“不够。”
这两个字从透明的氧气面罩下传出,声音不大,却像两把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病房的抗菌地砖上。
田国富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他维持着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的姿势,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盯着高育良那张透着灰败青白的脸,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消化掉这两个字。
他堂堂汉东省纪委书记,冒着被京城督导组当场拿下的风险,深夜闯进特级警戒的重症病房。他抛出了三个地级市市委书记的绝对重磅筹码,这在汉东的政治版图上,足以让任何一个派系为之疯狂。
结果,只换来轻飘飘的“不够”两个字。
田国富霍然站起身,金属折叠椅的四条腿在抗菌地砖上狠狠刮过,划出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声。起身的力道太大,椅子向后翻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椅背撞上了墙面的白色瓷砖。
“高育良,你不要得寸进尺!”
田国富的声音拔高,唾沫星子飞溅。他单手扯住自己的领带,用力往外一拽。温莎结被扯得歪到了一边,原本笔挺的白衬衫领口变了形,露出里面发红的脖颈。
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节奏有规律地起伏。他没有去管那张近在咫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偏过头,看着床头那台多参数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波浪线。
他干裂的嘴唇微张,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一个单音节,将轻蔑表达到了极致。
墙角滴水观音的宽大叶片后,微型摄像头的红灯无声地运转,将田国富暴怒的丑态,连同那张翻倒的椅子,完整地记录在内存卡里。
田国富向前迈出半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育良,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田国富双手按在床沿上,身体极度前倾,将高育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侯亮平虽然被抓了,但反贪局还在,省委还在!你真以为凭你手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能把天翻过来?”
高育良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左手费力地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的位置。透明面罩内壁蒙上一层白雾,又很快散去。
“省委常委会只要一开,沙书记完全可以定你的性!”田国富继续施压,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到时候,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成为汉东最大的政治笑话!”
高育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定性?”高育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田书记,你大半夜跑来这里,不就是因为……你们定不了我的性吗?”
田国富被这句话噎得呼吸一滞。他突然直起身,双手在身侧握紧成拳。
“三个市委书记,这是沙书记给你的最后体面!”田国富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城、吕州、京州,这三个地方的资源加起来,足够你汉大帮再吃十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高育良左手虚握成拳,抵在自己的胸口。
“十年?”高育良咳嗽了两声,整个身体在病床上震颤,“祁同伟在孤鹰岭的时候,你们连十天都没给他留。现在跟我谈十年?”
他放下左手,平放在床单上。
“拿三个市委书记,换沙瑞金的命。”高育良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田书记,这买卖,不划算。”
这句话直接扎破了田国富最后的气球。
“沙书记是省委一把手!”田国富双手死死抓着护栏,手背上的血管高高鼓起,“他要是倒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就彻底毁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祁同伟的案子,汉大帮的底子,哪一件经得起查!”
高育良完全无视了他的威胁。
“所以,他急了。”高育良的声音微弱,却字字诛心,“他让侯亮平带枪来灭口,没成。现在又让你拿官帽子来封口。田书记,你也是老纪检了,这种公器私用的勾当,你干得这么顺手,沙瑞金许了你什么好处?”
田国富彻底放弃了省纪委书记的伪装。他绕过护栏,大步逼近床头,右手食指笔直地伸出,几乎要戳到高育良的鼻尖上。
“你以为你赢定了?”田国富咬着牙,指尖在半空中发颤,“你以为陈岩在隔壁,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你以为督导组能保你一辈子?”
高育良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他甚至没有眨眼。
“保不保得住我,我不知道。”高育良回答,声音在氧气面罩的阻挡下显得有些发闷,“但沙瑞金,肯定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田国富的手指,直视对方的脸。
“你,也一样。”
田国富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死死盯着高育良,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谈崩了。彻底谈崩了。
沙瑞金给他的死命令是必须拿到录音笔。拿不到,大家一起死。高育良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不仅仅是沙瑞金的催命符,也是他田国富的催命符。
田国富转开头,开始在病房内疯狂搜寻。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目光扫过床头柜、输液架、窗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东西一定在病房里。高育良被抢救进来,全程有特警和督导组的人盯着,根本没有机会把东西转移出去。
田国富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哗啦”一声,里面的医用棉签、胶布、病历本被他粗暴地翻弄出来。几卷白色的医用胶布滚落到地上,一直滚到了滴水观音的花盆旁边。
没有。
他在病房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了高育良换下来的那套衣服上。那套衣服被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几步冲过去,抓起那件西装外套,双手在口袋里疯狂翻找。内衬口袋、外侧口袋,全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几个硬币从口袋里掉出来,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
他又抓起西裤,连裤腰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还是没有。
田国富将衣服狠狠砸在地上,皮鞋在上面踩了两脚。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衬衫上。他转过头,看向高育良身后的枕头,以及他身下的那张病床上。
刚才,他逼问东西在哪的时候,高育良的右手缩回了被子里。
那个动作,绝对不是无意的。
田国富大步跨上前,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抓住病床边缘。他的动作极大,扯动了连接在高育良身上的心电图导线,监护仪立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报警声。
高育良看着他逼近,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平躺着,任由报警声在病房内回荡。
田国富双手抓住被角,手臂肌肉暴起,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死死盯着高育良那只藏在被子里的右手。
田国富一把掀开了高育良盖在身上的白色医用棉被。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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