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推开实木门。
陈岩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叠A4纸。那是沙瑞金住所的查抄清单。
季昌明几步走到桌前，把夹在腋下的牛皮纸袋拿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陈组长，这是侯亮平试图串供的物证，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来了。”季昌明腰弯得很低，双手举着纸袋。
陈岩放下清单，看向那个缠着白线的纸袋。他没伸手去接。
季昌明举着手，胳膊发酸。他赶紧把白线一圈圈解开，倒出里面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侯亮平买通了看守所的一个干警，叫小刘。”季昌明指着纸条，语速极快，“这小子骑着电动车直接闯进省检察院，非要把这个交给我。我一看事情严重，立马把人扣下了，连夜给您送过来。”
陈岩拿起纸条。
白纸上，铅笔字迹被汗水洇开了一点，但“接应我联系最高检”几个字清清楚楚。
陈岩把纸条重重拍在桌面上。
茶杯盖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当”的一声。
“好一个反贪局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搞帮派那一套！”陈岩抓起内线电话，“小周，进来！”
门被推开，小周快步走进来。
“立刻去省检察院，把那个叫小刘的看守所干警控制起来！”陈岩指着桌面上的纸条，“另外，带人去省厅看守所，全面接管侯亮平的隔离室！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明白！”小周转身跑了出去。
陈岩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桌前的季昌明。
“陈组长，侯亮平这个人，平时在反贪局就喜欢搞一言堂。”季昌明赶紧补充，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这次他被隔离，我本来就觉得他有问题。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情！”
“季检，大半夜的跑这一趟，辛苦你了。”陈岩把那张纸条收进抽屉。
“应该的，配合督导组工作是我们的责任。”季昌明直起腰，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检察院那边……”
“检察院的人原地待命，你回去安抚好队伍。”陈岩打断他的话，“汉东现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是，我马上回去办。”季昌明连连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陈岩看着关上的门，把手里那份查抄清单扔在桌面上。
汉东省人民医院，十二号特护病房。
吴秘书挂断手机，快步走到轮椅旁。
“高书记，季昌明去督导组了。”吴秘书压着嗓子汇报，“李建国安排在检察院门口的人看得很清楚，季昌明带着个文件袋进的督导组大院。刚才督导组那边也出车了，直奔检察院和看守所去了。”
高育良靠在轮椅上，端起玻璃杯。
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水。
“老季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粘锅，侯亮平看错人了。”高育良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东来站在旁边，手按在武装带上。
“高书记，陈岩要接管看守所，咱们省厅的人要不要拦一下？”赵东来问，“毕竟人在咱们地盘上，他们直接进去提人，不合规矩。”
“拦什么？”高育良抬起手，指着窗外的夜色，“大门敞开，让他们进。侯亮平自己作死，陈岩要去收拾他，我们省厅不仅不拦，还要积极配合督导组的工作。你现在就给李建国打电话，让他带人在看守所门口列队欢迎督导组。”
“这……”赵东来愣了一下，“那侯亮平要是乱咬呢？”
“他咬谁？咬沙瑞金被陷害？”高育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现在是串供的嫌疑人，他越是替沙瑞金喊冤，陈岩就越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给沙瑞金陪葬。”
吴秘书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
“侯亮平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以为手里拿着把尚方宝剑，就能在汉东横冲直撞。”高育良靠在椅背上，“他根本不懂政治。政治不是请客吃饭，不是非黑即白。”
“高书记，达康书记还在走廊外面站着呢。”吴秘书指了指门外，“垃圾桶都扶起来了，说今天见不到您就不走。”
“让他站着。”高育良闭上眼睛，“汉东的戏才唱了一半，他李达康想提前上台，门都没有。”
赵东来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建国的号码。
“李建国，把看守所大门打开。”赵东来对着电话下达指令，“督导组的人马上到，你亲自带人配合他们接管隔离室，谁也不许阻拦，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国响亮的回答。
省厅看守所，地下隔离室。
侯亮平双手抓着铁栅栏，脸贴在冰凉的铁棍上。
走廊尽头安静得很。
算算时间，小刘应该早就到检察院了。季昌明看到纸条，肯定会马上带人过来。
只要检察院的人一到，他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大风厂的账本还得去查，高育良和祁同伟的烂账一笔笔都得翻出来。
他松开手，回到硬板床边坐下。
铁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侯亮平双手使劲搓了搓脸。沙瑞金被带走的消息，小刘走之前跟他说了。侯亮平咬紧牙，沙瑞金绝不会窃取绝密档案，这绝对是高育良的阴谋。高育良这一手偷天换日玩得太绝了，把整个汉东省委都拉下水。
“外面的兄弟，给我弄口水喝。”侯亮平冲着走廊喊了一声，“等会儿季检来了，咱们还得连夜办案呢。”
外面的看守根本不理他。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又急又重，听得出人不少。
侯亮平站起身，三两步冲到栅栏前。
来了！
季昌明果然没让他失望！老季平时看着胆小怕事，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的墙壁上乱晃。
“季检！”侯亮平冲着走廊拐角大喊一声，双手用力摇晃着铁栅栏，“我在这！”
脚步声在隔离室门外停下。
外面的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侯亮平往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服。
铁门被一把推开。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照进昏暗的隔离室，刺得侯亮平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看到季昌明。
陈岩穿着黑夹克，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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