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儿子十几个,这中间还能称为‘孩子’的也不少,从顺位十一往后数有八人。
楚昭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排行最末的燕墨。
上回见还是岁末宫宴那会儿,那小东西在宫内的日子算不上好。
楚昭和燕扶危显然都不是那等有啥慈爱之心的长辈。
以楚昭对燕扶危的了解,他将这几个孩子丢出去试炼,也绝不是过家家,暗地里肯定有人盯着,非必死的情况下,不会出手。
也就意味着,只要不死,残了也无所谓。
燕扶危神色淡然,“燕墨年纪最小,毕竟才刚满四岁,故而只是将他远远送出京,卖给了乡绅家当小工。”
楚昭沉默几息,没啥良心的问道:“卖了几两?”
燕扶危挑眉:“手不能提一稚童,活也干不了多少,买回去头几年还得花粮食养着,如何卖的到几两?”
燕泽听着自家兄长这话都禁不住吐槽:燕扶危你是真丧良心啊!
他虽看不上宣帝生的这群废物点心,但那小十八瞧着根苗还不错,年纪小,没长歪,算是这群小崽子里唯一一个能叫他看顺眼,生出点祖孙情的了。
兄长你个当老祖宗的,就这么把孩子卖了?还一脸嫌弃?
“所以到底卖了多少?”楚昭追问。
燕扶危:“五百文。”
楚昭摸了摸下巴:“那你找的这乡绅还挺厚道的。”
燕扶危点头。
燕泽狗眼圆睁,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两口子。
你俩是魔鬼吗?!
五百文啊!五百文买一孩子!
楚昭见他那副憋屈模样,不禁嗤笑道:“瞧你那德行,狗皇帝当久了,真把你燕家血脉当成金子了?”
“寻常百姓日子困苦过不下去的只能卖儿卖女,成年长工的卖身钱顶多三到五两,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能干活了,也最多一二两。一个刚满四岁细皮嫩肉的小崽子,你指望卖多少?”
“人家买的是长工,又是主子。”
“且能花钱买这么个不干活的小孩,说明主家还算善心,知道要花粮食白养个饭桶,也还是心善将人留下了。”
燕泽沉默,他的确先入为主了,虽然瞧不上宣帝与其子孙,却也觉得到底是皇室血脉。
楚昭这话,直接给他一巴掌。
细想下来,兄长虽是将这群孩子丢出去历练,但必然是仔细挑选过主家的,不是真要把这群孩子往死路上逼。
燕泽给了自己狗脸一巴掌,谄媚的望向自家兄长。
燕扶危压根不给他眼色。
燕泽狗尾巴耷拉下去,很快将怨愤转移:“如此说来,燕犀那小崽子更是该抽!”
楚昭端起茶呷了口,顺嘴问:“我也好奇,那几个孩子谁留京谁被送出京是有什么说法?”
“并无说法。”燕扶危拿过她手里的冷茶倒掉,重新给她换上热茶,“抓阄,全凭运气。”
当然,这几个小皇子抓阄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抓的是自己的‘未来’。
楚昭也一言难尽的瞥他一眼。
真是个慈祥的长辈啊。
燕扶危神色如常:“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那燕犀运气不错,就他一人留在的京中,原是将他卖进皇庄里的,但他心高气傲,自己跑了。”
跑了后差点给饿死街边,是青玉坊那位周坊主见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去当个跑堂小厮。
哪知那东西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动了偷窃的念头。
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
京兆尹大牢。
燕犀被推进牢房的时候,还在骂。
“你们这群狗东西!本皇子乃陛下十七子,我是皇子!!等我回了宫,一个个砍了你们的脑袋!”
押他进来的衙役翻了个白眼,把他往地上一搡,锁上门就走了。
牢房里还关着三四个犯人,一个偷牛的,一个打伤人的,一个欠债不还的,还有一个惯偷。几人靠在墙根上,本来各想各的心事,听燕犀这一通嚎,都来了精神。
偷牛的汉子歪着头打量他:“小子,你说你是谁?”
燕犀梗着脖子:“本皇子乃陛下十七子!”
牢房里静了一瞬。
然后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皇子?就你?”惯偷笑得直拍地,“你见过哪个皇子蹲大牢的?”
“怕不是穷疯了,做起梦来了。”
“我说小疯子,你要真是皇子,怎么不去找你皇帝老子?跑大牢里来做什么?”
燕犀气得脸通红,爬起来冲到栅栏边,朝外喊:“来人!来人!本皇子要见你们京兆尹!让他来见本皇子!”
没人理他。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把衙役喊烦了。一个年轻衙役提了鞭子过来,隔着栅栏就是一鞭子,正抽在燕犀手背上。
“嚎什么嚎!再嚎把你嘴堵上!”
燕犀疼得缩回手,手背上一条血印子。他又恨又委屈,蹲回墙角,抱着膝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掉下来。
他想不通。
明明他好端端在殿里睡觉,醒来就到了皇庄,还成了庄子上的下人。
那庄头居然让他去喂猪!!
他燕犀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他当场就反抗,然后被当场镇压,挨了一顿鞭子,打的他跪地求饶。
后来他‘忍辱偷生’了几天,夜里趁人不注意溜走。
他一路跑回京城,刚跑到宫门口,就被守门的禁军拦下。
他自称自己是皇子,那禁军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着把他撵走了。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远点。”
他不肯走,又挨了一顿毒打,被远远丢走。
那顿打实在太痛了,他不敢贸然再去宫门口黄油,之后饿得前胸贴后背,最后晕倒在路边。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青玉坊的柴房了。
救他的是那个周坊主。
在燕犀看来,什么坊主不坊主的,不就是个贱民老鸨。
这老鸨居然让他当小厮抵药钱,说什么管吃管住,燕犀只觉这是侮辱!
他堂堂皇子,给一个清馆当小厮?给一个老鸨当跑腿?
可形势比人强,燕犀只能认了。
他想回宫,可宫门进不去,硬闯就是死。
他想来想去,只想起一句话来: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有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所以他在花厅伺候时,看见那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把玉佩搁在桌上,他脑子一热,伸手就拿了。
他想着,拿这玉佩去当了,换银子,贿赂守宫门的禁军,求他们带句话进去。
只要宫里有人知道他在这儿,一定会来接他的。
结果他就被抓了……
为什么啊,到底他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事?!
燕犀鼻头一酸,忍不住啜泣起来。
牢门外,两个衙役靠在墙上闲聊。
“这小子才下大狱,上头就递了话过来,说要弄去服徭役。动作这么快,难不成真是哪家跑出来的少爷?”
“少爷?你见过哪个少爷偷玉佩的。”
“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他年纪这么小,去服徭役,也不知道会不会死半道上。”
“死了就死了呗,偷东西的贼,谁管他死活。”
两个衙役的声音渐渐远了。
燕犀蜷在墙角,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
不!他不要去服徭役!他不要和这些贱民一样!他是皇子!是高高在上的天家血脉!!
到底是谁在害他!
到底是谁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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