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的声音嘶哑，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没了力气，顺着门框瘫软下去。这位宋家的老臣，眼神黯淡。
“账上……一分钱都没了。”
公司刚把所有资金都投在了那批新原料上。
结果现在，能让宋氏翻盘的德国设备，因为交不起滞留费就要被法拍。太荒唐了。
宋晚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骨节泛白。
江辰川这一招，不给宋氏留一点活路。他要把宋氏彻底毁掉。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秦龙泽。
男人依旧站在落地窗前。他高大的背影很稳，完全无视门口的混乱。
他的冷静，在这个混乱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几秒后，秦龙泽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说话很快，像是在汇报紧急情况。
秦龙泽全程没说话，眼神平静。
十几秒后，电话挂断。
他转过身，没看宋晚默，而是盯住了地上的王叔。
“不是钱的事。”
男人的嗓音低沉，很有压迫感。
“江辰川走了市里一把手的后门，专门卡的海关。”
秦龙泽走到大班椅旁，单手拎起搭在上面的西装外套。
“这是个无.限期扣押的死局。”
他套上西装，抚平领口。那姿态，不像公司要破产，倒像要去参加晚宴。
“他就是要耗死宋氏。”
宋晚默感到一阵无力。
江辰川利用权力，一开始就没给他们机会。
“那我亲自去堵那个姓张的……”宋晚默咬着牙说。
“省省吧。”
秦龙泽打断了她的话。
他走近一步，视线锁定宋晚默苍白的脸。
“管好你手下的人，别给我添乱。”
说完，他错开身，走到办公区的角落。
接着，他从内袋里摸出一部纯黑哑光的机器。
机器没有牌子，造型很硬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秦龙泽开口说起了德语，流利又低沉。
宋晚默一个词都听不懂，但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气场变了，充满了掌控力。
通话不到二十秒。
秦龙泽下了两个指令，就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黑色手机，走回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好像刚才只是打了个普通电话。
宋晚默盯着他，喉咙发紧。
这么远的距离，打个电话有什么用？难道德国人还能飞过来抢设备？
她已经开始盘算，卖掉自己名下最后两套房产来还债。
这时，宋晚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很刺耳。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用冰凉的手指滑开接听。
“喂？是宋氏的宋总吗？宋晚默女士对吧？”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声，语气焦急又谄媚。
“哎哟我是海关的老刘啊！宋总，真是误会！底下的人业务不熟，把系统搞错了！”
宋晚默握着手机的手一僵，猛的瞪大眼睛，看向秦龙泽。
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姿态放得很低。
“您那批货，手续都没问题了！文件我亲自盖的章！立刻放行！滞留费和仓储费是我们工作失误，海关全额垫付！对不住您！”
疯了。
半小时前还很威风的刘关长，现在竟然在求饶？
“宋总？您还在听吗？我马上调专车，亲自护送设备进你们厂房！保证一点损坏都没有！”
“……好。”
宋晚默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挂断电话，她定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刚爬起来的王叔也愣住了，直勾勾的盯着秦龙泽。
发生了什么？
秦龙泽理了理袖口，迎着两人惊讶的目光，没什么表情。
“发什么呆？”他说，“去接货。”
……
两个小时后。
宋氏集团一号重型厂房。
伴着轰鸣的引擎声，几台重卡在海关人员的护送下开进厂区。
阳光下，德国“暴风雪”系列纺织机闪着金属光泽。
货是拿回来了。
但围在机器旁边的宋氏技术骨干们，脸色都很差。
这是全新的实验型号。
操作面板全是德文模块，找不到开机键。几百页的操作手册也看不懂。
“这……这怎么用啊？”
“不能乱动吧？按错一个键，几千万的机器就废了！”
“李海被开除了，我们厂没人去德国培训过啊！”
众人再次慌了。
设备拿回来了不会用，和废铁没区别。
宋晚默刚松了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没办法的时候。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厂房。
所有人都转过头。
五辆黑色的奔驰S级开了进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车牌。蓝底白字，开头是一个红色的“领”字。
是外国领事馆的车队。
在众人的注视下，车门打开了。
几个提着仪器箱的德国工程师下了车。接着，为首的车里走出一个满头银发、西装笔挺的老人。
老人眼神锐利，气场很强。
看到这个老人，宋氏的技术总管张工手里的扳手掉在脚上。他顾不上疼，眼睛都瞪直了。
“汉斯先生？”
张工指着老人，声音发抖。
“德国机械工程协会的主.席！‘暴风雪’系统的总.设计师！是行业里的大人物！他怎么会来这里？！”
汉斯先生没理会周围的人。
他很快在厂房里找到了目标，推开随从，穿过人群。
径直走到了秦龙泽面前。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位全球闻名的工程师，对着那个年轻男人，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秦先生。”
汉斯用德语说道，语气很敬畏，声音在厂房里回荡。
“为这点小事惊动您，是我们的失职！我们马上开始调试设备，保证三小时内正常运转！”
宋晚默脑子一片空白。
全厂几百号员工，都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那位行业专家，恭敬的垂着头。
而秦龙泽只是插着口袋，淡淡的“嗯”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照在秦龙泽的背上。
宋晚默盯着这个只签了三个月合同的男人，心跳得很快。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雇了个有胆子的人。
但现在看来，她雇的人，能量大得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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