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目光沉稳。
她端着杯子没喝,指尖轻轻的摩挲杯壁,等着宋晚默的回答。
俱乐部的灯光昏暗。
爵士乐从角落的音响里传出来,和吧台那边年轻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嘈杂的恰到好处。
宋晚默放下手里的委托书,直视白薇的眼睛。
“我要让江辰川身败名裂。”
她的语气很平,不带情绪。
白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委托人坐在自己面前咬牙切齿,哭的妆都花了,发誓要把对方碎尸万段。
那种情绪化的愤怒在法庭上没有用处。
但宋晚默不一样。
她的眼睛是干的,声音是稳的,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这种冷静让白薇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站在法庭上的样子。
沉着,且目标明确。
“身败名裂。”白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把杯子搁在桌上,“你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毁掉他。”
“对。”
白薇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支笔,在委托书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两年没接案子了。”
白薇把签好的委托书推回去,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本来想着退休算了,开个花店什么的。”
“花店不适合你。”宋晚默把委托书收进包里。
“确实不适合。”白薇终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烈酒滑过喉咙,她微微眯了眯眼,“养了两年的花,死了一大半。”
吧台那边换了一首歌,节奏更快了些。
宋晚默朝调酒师招了招手,要了两杯威士忌,纯的,不加冰。
酒端上来,两人都没急着喝。
白薇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款的平板,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划动。
“先说策略。”
白薇的语气切换了,公事公办,干脆利落。
“这是一场商业诉讼。对手是江辰川,他手里有江氏集团的法务团队,有的是钱请厉害的律师。正面冲突,我们不占优势。”
宋晚默没说话,等她继续。
“他有一个弱点。”白薇抬起头,“贪。”
“贪?”
“江辰川这种人,绝不会放弃已经到手的利益。你们婚内的共同财产,宋氏注入的资源,他一定已经在动手转移了。”
白薇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他名下的公司、股权、房产、海外账户,这些东西如果让他成功转移出去,等到法院判决的时候,你什么也拿不到。”
宋晚默的手指收紧了。
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江辰川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从他开始谋划吞并宋氏的那一刻起,资产转移恐怕就已经同步进行了。
“所以第一步,必须快。”
白薇的声音压低了。
“在他完成转移之前,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他名下所有可查的境内资产,公司股权、银行账户、不动产,全部冻结。”
“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你提供担保,金额不会小。”白薇看着她,“宋氏现在还拿得出来吗?”
宋晚默沉默了两秒。
宋氏的现金流被江辰川控制,但还没到绝境。
父亲留下的一些私人资产,那些没有走公司账目的钱,她一直没有动过。
“拿得出来。”
白薇点了点头,在备忘录里快速的记录了几行字。
“第二步,收集证据。”她继续说,“你说他涉嫌商业欺诈、合同诈骗,那就把所有证据都收集齐全。”
“每一份合同,每一笔转账,每一次会议记录,甚至他跟第三方的微信聊天截图,能拿到的全部拿到。”
“法庭上只看证据。”
“直播的时候已经曝光了一部分。”宋晚默说。
“直播曝光的那些东西在舆论场上够用,在法庭上远远不够。”
白薇摇头。
“公众情绪和法律判决是两回事。你需要的是对方律师无法辩驳的证据。”
宋晚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散开。
“还有第三步。”
白薇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辰川有自己的利益共同体,他背后有资本方和合作伙伴。要让他身败名裂,只针对他一个人不够,要把他的同盟瓦解掉。”
“怎么瓦解?”
“让他的合作方意识到,继续和江辰川合作的风险巨大。”
白薇的嘴角微微上扬。
“商人最怕的是不确定性。只要我们提起诉讼,并让这件事广为人知,市场就会产生恐慌预期,他的合作方自己就会终止合作。”
宋晚默看着白薇,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女人当年能在业内被称为“常胜女王”。
“法律资源方面,”宋晚默放下酒杯,“宋氏目前能动用的一切,律师团队、调查渠道、公证资源,全部授权给你调配。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白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需要人。”
“什么人?”
“我以前的团队。”
白薇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两年前解散的时候,核心成员一个都没离开这行。他们散落在不同的律所,但只要我一个电话,半小时之内全部到位。”
宋晚默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薇没有犹豫。
她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阿苏,是我。”白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别问为什么。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把档案袋带上。”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薇姐,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两年了。”
白薇挂掉,拨第二个号码。
“老陈,出来干活。明天九点。”
“什么案子?”对面是个沙哑的男声。
“大案子。”
“多大?”
“够你吹一辈子的那种。”
对面笑了一声,挂了。
白薇接着拨通了第三个、第四个号码。
语气都一样简短,没有多余的寒暄。
每一通电话都不超过三十秒,但每一个接到电话的人,反应都出奇一致,只有干脆利落的应承。
那支解散了两年的团队,在一个嘈杂的俱乐部角落里,悄无声息的重新聚集起来。
宋晚默全程没有打断她。
直到白薇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人齐了。”
白薇把空杯子顿在桌上。
“明天开始,正式开工。”
宋晚默举起自己的杯子,和白薇轻轻碰了一下。
威士忌见底,杯壁上残留的酒液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白薇收起平板,表情严肃了几分。
“一旦启动诉前保全和正式诉讼,就无法反悔了。江辰川会全力反扑,他的律师团队会用尽一切手段拖延、反诉、施压。”
“你会承受的压力,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白薇盯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等到对方把你过去七年的每一笔账目、每一个决策、每一条私人信息全部翻出来摊在法庭上的时候,你才会明白这件事有多困难。”
宋晚默的目光没有躲闪。
“那就让他翻。”她说,“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白薇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走着。”
两人起身。
白薇拿起包,从吧台旁边的通道径直离开,走路的速度很快,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分明。
宋晚默目送她消失在门口,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夜风很凉。
宋晚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把后背靠在座椅上,闭了几秒眼,揉了揉太阳穴,正要挂挡。
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周厂长。
宋晚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厂长是宋氏旗下云锦面料工厂的老厂长,跟了她父亲二十多年。
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不会是好事。
她接起来。
“周叔?”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粗重的喘息,然后周厂长的声音传过来,沙哑、发颤,带着哭腔。
“晚默……出事了。”
宋晚默的手指扣紧了方向盘。
“什么事?慢慢说。”
“魅影那批云锦面料……成品检测出了问题。色牢度不达标,整批面料全部……全部不合格。”
宋晚默的身体僵了一下。
魅影系列是宋氏今年的核心产品线,也是她亲手主导的、用来扭转困境的关键项目。
云锦面料是整个系列的核心卖点,从设计到打版到生产,每一个环节她都反复确认过。
色牢度不达标?
这不可能。
“检测了几次?”
“三次。”
周厂长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质检组连夜测了三次,结果一模一样。色牢度只有国标的六成,上身之后只要一出汗,颜色就会渗透。”
“原材料是哪一批?”
“就是上个月江辰川那边指定供应商送来的那批丝线。”
宋晚默闭上了眼睛。
江辰川指定的供应商。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着。
魅影系列的首批订单已经签出去了,交货日期就在下周。
如果这批面料全部作废,不仅生产进度归零,违约金就足以让宋氏本就紧张的资金周转彻底失败。
“你先别声张。”宋晚默压低声音,“封锁消息,质检报告锁进保险柜,不许任何人对外透露半个字。我现在过来。”
“好、好……”周厂长的声音还在抖,“晚默,这事。”
“等我到了再说。”
她挂断电话,一脚踩下油门。
跑车引擎轰鸣着冲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的车流。
市区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光痕。
宋晚默紧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念头。
这是巧合,还是设计好的?
如果是江辰川动的手脚,那他的计划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密。
先从供应链入手,在她核心的产品上制造问题,等到生产完成、订单签出、无法挽回的时候再让问题暴露。
时机选择得太精准了。
跑车拐上高架,车速飙到一百二。
风灌进来,吹的她的头发乱成一团。
车载广播一直开着,调在本地财经频道,平时她习惯听着当背景音。
这个时间段通常是重复播放白天的新闻摘要,她没有在意。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插播一条最新财经快讯”
“据可靠消息,知名企业宋氏集团涉嫌严重商业违约,核心产品线出现重大质量事故,多家合作方已启动索赔程序。”
“业内分析人士指出,以宋氏目前的财务状况,这一事件可能会导致公司倒闭。”
“宋氏企业,或已濒临破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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