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茶楼里响起。
林知薇的身体顺着陡峭的木质楼梯一路翻滚下去。
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最后，她重重砸在楼梯拐角的缓步台上。
一动不动。
宋晚默站在二楼的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
她的脊背发冷，胃里一阵翻搅。
楼下，殷红的液体开始从林知薇的裙摆下蔓延出来。
颜色鲜艳得不自然。
那是劣质血浆袋破裂后的浓稠度。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茶水香气，冲上二楼，钻进宋晚默的鼻腔。
“啊——”
林知薇开始惨叫。
她蜷缩在血泊里，双手捂住平坦的小腹。
她的五官扭曲起来。
“我的孩子……”
声音凄厉刺耳。
“宋晚默，你杀了我的孩子！”
四周安静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被买通的服务员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尖叫声，脚步声，打翻椅子的声音，混成一团。
“天呐！好多血！”
“杀人了！”
“是楼上那个女人把她推下来的！”
几道恶意的目光越过楼梯，落在宋晚默身上。
宋晚默依旧站在原地。
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只是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领口那枚山茶花黑钻胸针。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皮肤传来。
录音早就开启了。
她觉得这场戏太过粗糙，粗糙得令人发笑。
不到三分钟。
茶楼紧闭的雕花大门被踹开。
江辰川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八个黑衣保镖，以及两名西装革履的律师。
保镖迅速散开，推开围观的人群，控制住了所有的出入口。
江辰川的眼睛是红的。
他跌跌撞撞扑向了楼梯拐角。
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跪进了那滩血水里。
定制西裤被染得污浊不堪。
他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将蜷缩的林知薇抱进怀里。
“知薇……知薇别怕，我来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
他的动作轻柔。
宋晚默看着那双曾经为她戴上婚戒的手，此刻正沾满另一个女人的假血。
那个曾经连她切菜破了皮都会紧张的男人，现在正用那种温柔，安抚着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江辰川猛的抬起头。
视线穿过半截楼梯，死死的盯着宋晚默的脸。
“宋晚默，你这个毒妇！”
他厉声嘶吼，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一只手直直的指着二楼的女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
“我要你坐牢！”
“我要你偿命！”
宋晚默微微偏了偏头。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眼泪。
她看着江辰川那张近乎癫狂的脸，嘴角极慢的勾起一个弧度。
门外，救护车的鸣笛和警车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现场一片混乱。
林知薇被抬上担架。
路过江辰川身边时，她的手抓了抓男人的衣袖。
在交错的瞬间，她眼角隐秘的掠过二楼的宋晚默，嘴角勾起一个不为人察觉的弧度。
带队的警官面色铁青的大步跨上台阶。
“控制现场，调取所有监控。”
茶楼经理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脸色煞白。
“警察同志，实在对不住……”
“今天二楼线路检修。”
“所有的探头，刚好在十分钟前……全部黑屏了。”
太巧了。
巧得没有掩饰。
带队警官皱起眉头，看向旁边发抖的几个服务员。
“你们看见什么了？”
三个服务员齐刷刷的指向二楼。
“是她推的，我们亲眼看见的。”
“那位小姐连拉都没拉住。”
两名警察踩着木楼梯，走到宋晚默面前。
“宋女士，人证俱在，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一副手铐在白炽灯下泛着反光。
宋晚默没有反抗。
她没有解释“我没推”，也没有喊冤。
她只是静静的伸出双手。
金属铐环“咔哒”一声扣紧了她纤细的手腕。
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顺从的转过身，任由警察将她带下楼梯。
走出茶楼大门。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警车顶部的红蓝爆闪灯不断闪烁，光线刺眼。
在上车的前一秒。
宋晚默突然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穿过人群，看向台阶上的江辰川。
江辰川也正盯着她。
宋晚默看着他，慢慢的笑了。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喧嚣。
警局，审讯室。
墙壁是灰白色，头顶的白炽灯让人头晕目眩。
宋晚默坐在铁制的审讯椅上，脊背挺直。
手腕上的金属铐环边缘，已经磨红了她的皮肤。
两名刑警坐在对面，桌上摆着口供记录本。
强光直射在她的脸上。
“监控虽然坏了，但三个目击证人的口供完全一致。”
主审警察身体前倾。
“受害人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宋晚默，坦白从宽，你为什么推她下楼？”
宋晚默的睫毛没有颤动。
她低着眼，目光落在面前桌板上的那杯温水上。
纸杯升腾起一丝白雾。
她抬起双手，因为手铐的限制，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铁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端起纸杯，送到干涩的唇边，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她轻轻放下纸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她缓缓抬起眼。
“我等我的律师。”
这是她进门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语气平淡。
她向后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
市警察局大门外。
媒体记者已经将街道堵住。
无数麦克风伸向台阶上的那个男人。
闪光灯不断爆闪，将黑夜一次次照亮。
江辰川站在聚光灯下。
定制西装凌乱，胸前和袖口还沾着大片暗红色血迹。
他对着几十个镜头，眼眶通红。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声泪俱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她不仅毁了我的家庭，还亲手杀死了我未出世的孩子！”
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增多，不堪入目的谩骂声铺天盖地，舆论开始失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间没有开灯的地下室内。
三台曲面屏的幽蓝光芒，映照在楚夜没有表情的脸上。
桌上的黑咖啡罐已经空了五个。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移动，敲击声十分密集。
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进度条正在向前推进。
95%。97%。99%。
一排排绿色的底层代码在两侧屏幕上快速滚落。
“啪。”
楚夜重重敲下回车键。
最中间的屏幕亮起白光。
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正在破解盛世古董店安防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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