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两名警察站在门口值守。
林知薇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手腕上戴着医院的身份环和一副尚未锁紧的约束带。
手机被没收了。电视电源线被拔掉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纹,一动不动。
护士推门进来量血压。
林知薇忽然抓住护士的手腕,指尖用力,声音沙哑。
“外面……什么情况了?”
护士皱了下眉,把手抽回来。
她犹豫了一秒,翻转手机屏幕,在林知薇眼前晃了一下。
热搜第一条“茶楼诬陷案女主角林知薇涉嫌诬告陷害”。
一个红色的“爆”字缀在标题后面。
林知薇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指甲刮过床单发出细微的声响。
护士收回手机,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传来说话声,低沉、克制。
有人在跟门口的警察交涉。
片刻后,病房门被推开。
江辰川的私人律师陈海站在门口。
深灰色西装,黑色公文包,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向警察出示了律师执业证。
警察核验后让开了路。
陈海走进来。
他没有坐下。
站在床尾,离林知薇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纸张拍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标题印着加粗的黑体字,《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
林知薇拿起来。翻了第一页。
江辰川否认与她存在任何婚姻关系。
翻了第二页。
否认同居事实。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切断一切经济往来。
第三页。
保密条款。她不得以任何形式或渠道,对外透露与江辰川的交往细节,此条款终身有效。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他让你来的?”
林知薇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嘶哑,变了调。
“他连看都不敢来看我一眼?”
她把手里的协议书摔在地上。
陈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重新摆回床头柜。
纸页被他捋平,放的整整齐齐。
“江先生建议你在四十八小时内签字。”
他的语气平板的没有起伏。
“签了,他可以安排律师团队协助你做诬告案的辩护。”
停顿了一秒。
“不签,后果自负。”
林知薇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指节发白。
她猛的抓起床头的水杯,朝陈海砸过去。
水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身后的白墙上。
“砰”的一声,杯子碎了。
水溅出来,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歪斜的水痕。
碎瓷片散落一地。
门外的警察探头进来看了一眼。陈海低头看了看袖口上溅到的水渍,抬手整了整西装袖口。
转身。
走到门口。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林小姐。”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规律的响着。
林知薇的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用力咬着嘴唇。
等呼吸勉强平复下来,她慢慢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指尖摸到了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这是她被带走之前偷偷的塞进病号服口袋里的。
纸条已经被她的汗浸软了,边角卷起来。
她展开。
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歪歪扭扭的数字,是她用眉笔写的。
这个号码属于最初联系她,每月给她打五十万美金,并承诺她“弄垮江辰川”的那个人。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朝门口的警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警察同志……能借我打个电话吗?联系家属。”
警察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约束带,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把手机递了过来。
林知薇转过身,背对着警察。
她用颤抖的手指拨出那串号码。
“嘟——嘟——”
两声忙音。
然后是一个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咬住嘴唇,重新拨了一遍。
同样的结果。
她接连换了几个曾经联系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都是空号提示。
所有的号码都已失效。
林知薇把手机还给警察。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
警察关上门后,她脸上勉强维持的表情垮了。嘴角先是垂下,接着眼角也跟着下沉,最后整张脸都失去了支撑。
她想到了过去两年。
每月准时到账的五十万美金。
那条引导她去地下钱庄取钱的短信。
那些语音电话里经过变声处理的指令。
“接近他。”
“让他信任你。”
“生下孩子。”
“时机到了,我会通知你。”
她一条一条的执行。没有问过为什么。
因为钱太多了。多到她不敢问。
现在那些号码全部停机,那些账户全部注销,那个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被人利用。
现在她没用了。
就被抛弃了。
夜深了。
走廊里的灯关掉了一半,光线暗下来。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屏幕的微光映在天花板上。
林知薇蜷缩在被子里,膝盖抵着胸口。
指甲一点一点的掐进掌心的肉里。
疼。但她没有松手。
她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六年前。
她在城西一家KTV做服务员。
每天的工作就是端酒、陪笑、躲醉鬼的手。
工资三千五,扣掉房租和饭钱,每月剩不到八百块。
有一天,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找到她。
不是客人。
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住哪儿,知道她欠了多少网贷。
他把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信封里装着二十万现金。
“有个人,需要你去接近他。”
她当时心跳加速,身体僵硬,但还是拿了。
因为二十万。
那是她不吃不喝干五年才能攒下的数字。
之后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她出现在江辰川出没的场合。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用什么香水,全都有人教她。
她以为自己是在攀附一个有钱人。
以为自己凭着聪明,摆脱了过去的生活。
直到今天。
号码停机。账户注销。线索断裂。
她才明白,她被人培养了六年,只是为了对付江辰川。
现在事情办砸了,她就被抛弃了。
凌晨两点。
林知薇忽然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很亮。
她把床头柜上那份《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拿起来。
翻到第一页。
撕了。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很刺耳。
她接着把剩下的协议一页页撕成碎条,再撕成碎片。
碎纸纷纷落下,有的在被子上,有的在地板上,还有的落在她膝盖上。
她没有哭。
眼眶干燥的发疼。
撕完之后,她把碎片拢到一起,紧紧攥在手心。
指节攥得发白,掌心的指甲印渗出了血丝。
门被推开了。
不是警察。
一个穿深色西装外套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书记员。
女人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她把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按下录音键。红灯亮了。
“林知薇女士。”
她的声音平静。
“我是负责你诬告陷害案的检察官,周静。”
她翻开手中的卷宗。
“关于茶楼的事件,我需要你如实的陈述。”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在案。”
林知薇看着她。
看了很久。
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终于,她张了嘴。
声音干涩,微弱,几不可闻。
“我想……请一个律师。”
周静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书记员在记录本上写下这句话。
林知薇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补了一句。
“不是江辰川的律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喉咙哽住了。
声带震动,嗓音破裂。
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
只有一滴。
顺着颧骨滑到下颌。
落在攥着碎纸片的拳头上。
纸屑被泪水浸湿了一小块,变成暗色。
周静合上卷宗,站起来。
“我会安排法律援助律师与你对接。”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知薇一眼。
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林知薇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团湿漉漉的碎纸。攥着,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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