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海市。
无数霓虹灯被点燃，汇成一片光带，在楼宇间蜿蜒。
“云端之境”旋转餐厅悬于三百米高空，正缓慢转动，几乎无法察觉。
餐厅今晚被宋氏集团整个包了下来。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海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形成金色的光带，在高楼大厦间流动。室内，水晶灯折射出柔和的光。香槟气泡在杯中持续升腾，碎裂的声音很细微，空气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脸上带着庆幸和期待。
宋晚默站在主位。
她换下了职业套装，穿了一条黑色丝绒长礼服。礼服款式简约，剪裁精准的包裹住她高挑的身形。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颜色深沉。
她化了淡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得脖颈修长。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与坚定，取代了以往刻意维持的强势。
她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清透的香槟在杯中晃动，映出她眼底细碎的光。
餐厅内的喧闹声，在她举杯的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这一杯，”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的传到每个角落，稳定，沉着，“敬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些在她最艰难时，依旧选择留下来的员工。
“敬新生。”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力量。
“更敬在座的每一位伙伴！”
话音落下，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宋总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这四个字便此起彼伏。掌声雷动。
宋晚默嘴角露出浅笑。她走下主位，侍者立刻为她重新斟满酒。
她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端着酒杯，走入人群。
她首先走到的，是技术部的几位核心骨干面前。为首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叫李工。在公司被江辰川掏空，人心惶惶的时候，是李工带着几个核心程序员，锁死了最后的数据库权限，为她保住了公司的技术根基。
“李工。”宋晚默走到他面前，举了举杯，“我记得公司危险的时候，你带着人守在机房，三天只睡了五个小时，说服务器要是丢了，比要了你的命还难受。感谢的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李工有些局促，他扶了扶眼镜，平日里跟代码打交道多过跟人，此刻眼眶竟有些泛红。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宋晚默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宋总，您客气了。我们……我们就是信你。”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宋晚默也喝尽，然后转向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还有你们，以后宋氏的技术部，就拜托各位了。”
几个年轻人很激动，纷纷举杯。
还没等她走向下一个部门，一个略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便端着酒杯，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是采购部的王经理。之前公司动荡，就属他部门里人心最散。
“宋总，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有您在，宋氏肯定能度过难关！”他把酒杯递过来，姿态放得很低，“我老王敬您一杯，以后您指哪，我打哪！”
宋晚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平静。她举杯与他虚虚一碰，杯沿都没有接触到。
“王经理客气了，以后公司要仰仗各位的地方还很多。”她的声音礼貌而疏离，说完便颔首示意，转身走向了另一边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行政老员工。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举着杯子愣在原地，周围几道视线让他很不自在。
角落里，两个年轻员工小声议论：“看见没，王经理碰了个软钉子。”
“活该，当初就他嚷嚷着要散伙。还是宋总厉害，谁是人谁是鬼，她心里清楚得很。”
宴会的一角，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光线略显昏暗。
秦龙泽端着一杯威士忌，杯中加了冰，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的碰撞间漾开涟漪。他没有去应酬，只是靠着冰凉的玻璃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看着她微笑，看着她敬酒，看着她身上散发的气质。她的气质温和又坚定，不像以前那样带刺。他有种冲动，想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就在这时，他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秦龙泽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端着酒杯，若无其事的对不远处投来视线的楚夜举了举杯，然后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穿过喧闹的人群，绕过一个拐角，他没有进洗手间，而是推开了通往室外露台的玻璃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高空的寒意，瞬间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和暖意。风声猎猎，吹得他西装衣角翻飞。
露台上空无一人。
他走到栏杆旁，城市的喧嚣隔着三百米的高度，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通知。
他解锁屏幕，点开一个界面简洁，图标是一个灰色影子的通讯软件。指纹验证通过。他将手机举到眼前，屏幕发出的红光扫描过他的虹膜。“‘幽灵’的规矩，任何信息泄露的代价都是死亡。”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虹膜验证通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输入一串三十六位的动态密码。
三重验证通过后，软件界面才跳了出来。
最新的一条消息，发信人的代号是“幽灵”。
讯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半张图纸的下落已查明，他们要动手了。”
没有主语，没有目标，没有时间。
但秦龙泽看得懂。那半张图纸是宋氏集团的根基，是宋晚默母亲留下的重要秘密。
周围庆祝的喧嚣，香槟开启的砰砰声，人们的欢笑声……所有声音在这一刻仿佛瞬间消失了。
他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高空猎猎的风声，灌入他的耳朵，冰冷刺骨。
江辰川的母亲在法院走廊里那句“替人办事”的嘶吼，在他脑中回响。他早就知道江辰川背后有人，但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东西。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
他长按住那条讯息，选择了“阅后即焚”。
屏幕上的字迹变成一缕青烟的动画，消失不见。
他将手机屏幕熄灭，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紧绷的下颌线。
他转过身。
目光穿过明净的玻璃门，穿过那些欢庆的、毫无察觉的人群，精准的，落在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的中心，那个正举杯与人谈笑风生的女人身上。
她正侧耳听着一位老员工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灯光为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色轮廓。
她看起来那么好，那么放松，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
可她不知道，一场更汹涌的暗流，已经席卷而来。而漩涡的中心，就是她自己，和她所守护的、甚至她自己都尚未知晓的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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