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
宋晚默的心跳快得吓人。
她听着耳朵里自己脉搏的响声，手心里的汗把金属车钥匙都浸湿了。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听着特别刺耳。
宋晚默告诉自己要镇定，就像平时下班一样，走向车位，按钥匙，拉车门。
“目标进了B区。”耳机里传来楚夜平稳的声音，“三个人都到了。面包车没熄火。你离车位还有二十米。”
二十米。
宋晚默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发出一声熟悉的“滴”。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母亲在最后一通电话里说：“晚默，刹车坏了，有人追我。”
母亲那时候有多害怕？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明明知道有危险，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十五米。”楚夜继续报数。
宋晚默咬紧牙，继续走。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着，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调整了呼吸，不让自己露馅。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是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那声音本来混在停车场的各种声音里，但当它靠近时，宋晚默全身都绷紧了。
“三秒后。”楚夜的声音更低了。
三秒。
宋晚默继续走，手指已经碰到了车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她脑中飞快闪过秦龙泽的计划：只要她被抓住，所有人会在三秒内包围过来。她只需要撑住三秒。
两秒。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
一秒。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捏的她手腕一麻。宋晚默下意识想挣扎，但马上忍住了，她不能让对方起疑。
老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股烟味和汗臭：“别出声，跟我走。”
他的手很粗，手上的老茧硌的她脸疼。宋晚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快又乱。察觉到对方也很紧张，她紧绷的身体反而松了些。
三秒到了。
灯怎么还没灭？
宋晚默的心往下一沉，计划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老赵压低声音说：“快点，有监控。”
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宋晚默用余光看到，两个黑影从柱子后面闪出来，朝她靠近。是陶勇和马彪。他们比计划的快了十几秒，楚夜的情报有误。
“现在！”秦龙泽的声音在耳机里短促的响起。
停车场的灯在那一瞬间全灭了。
整个地下二层陷入一片漆黑。宋晚默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但什么都看不见。老赵捂着她嘴的手在灯灭的瞬间僵了一下，他意识到了什么。
“操。”老赵低吼一声，拽着宋晚默就要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黑暗里，一道手电光从旁边照过来，正好打在老赵的脸上。光太亮了，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就这一下，露出了破绽。
一只更大的手伸过来，抓住老赵的手腕，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断掉的声音很清楚。老赵的惨叫声在停车场里回荡。
宋晚默后退半步，背撞在车门上。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但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倒下。
更多的手电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六个黑衣人从阴影里冒出来，动作很快，没有声音，在三秒内就完成了包围。宋晚默看见其中一个人的脸，是秦龙泽安排的外勤，代号“三号”。
“B区目标已控制。”三号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宋晚默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面包车。马彪还在驾驶座上，白费力气地转着方向盘，但车轮一动不动，转向系统被锁死了。他的脸在手电光下都变了形。
陶勇的反应最快。
灯灭的瞬间，他就凭着当过兵的本能，从腰上抽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秦龙泽就出现在了正面。他的速度太快，宋晚默几乎没看清动作，只听到两声闷响。
第一拳，打在陶勇拿刀的手腕上。刀飞了出去，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第二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陶勇直直的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水泥柱子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他瘫在地上，鼻子流出的血慢慢淌出来，在手电光下看着黑得发亮。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灯重新亮起时，一切都结束了。
三个人都被控制住了。马彪双手被反绑着，塑料扎带勒进了肉里，满头是汗。老赵缩在地上，捂着断了的手腕，脸都白了。陶勇还昏着，鼻子流出的血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宋晚默靠在车门上，双腿发软，但她没有倒下。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刚才她咬破了嘴唇。
秦龙泽走到她面前，西装袖口上沾了点血。他从上到下看了她一遍，眼神很冷，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宋晚默开口，声音比她想的要稳。
秦龙泽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指挥人押送。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宋晚默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左边肋骨那停了一下，动作很轻，不到半秒就收了回去。
他受伤了。
宋晚默的目光一凝。她盯着秦龙泽的背影，看见他走路时左肩有点往下沉，那是肋骨受伤时的自然反应。
“宋总。”耳机里响起楚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有新情况。”
宋晚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来：“说。”
“我看了监控。”楚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重，“陶勇进来前接了个电话，说了二十二秒。我查了信号来源。”
“不是海城的。是京城。”
宋晚默的手指猛的收紧，指甲陷进了肉里。
京城。
她看向被押上车的三个人。马彪还在挣扎，老赵疼得说不出话，陶勇已经醒了，但他的眼神空洞，好像认命了。
这三个人，只是小喽啰。
真正动手的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能查到具体号码吗？”宋晚默问。
“在查了。”耳机里传来楚夜敲键盘的声音，“但对方用的是军用加密，我需要时间破。最少要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宋晚默看向停车场的出口。秦龙泽正在和外勤队长交代事情，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表情很冷。
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秦龙泽布置这个局的时候，动作太熟练了。他好像早就料到江家会来这一手。
秦龙泽是真的在保护她，还是拿她当诱饵，钓出背后的人？
“宋总？”楚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京城的号码，虽然还没破开，但我用基站定位，锁定了大概的区域。”楚夜停了一下，“在京城朝阳区，东三环那边。那一片有三个地方很显眼：国贸中心，顾氏集团总部，还有一个军方的通讯中心。”
顾氏集团总部。
宋晚默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醒了之后说的话：“你妈的死，跟一个姓顾的家族有关系。”
她想起楚夜之前查到，行业协会的签到表上，那个被涂掉的姓就是“顾”。
她还想起江辰川在看守所里，那个姓顾的神秘狱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顾家。
“继续查。”宋晚默的声音很冷，“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的，说了什么。”
“明白。”
挂断通讯，宋晚默拔下耳机，攥在手心。小小的耳机还带着她的体温，但她的手却是冰凉的。
秦龙泽走了过来。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看不出什么不对：“人已经都转移了。警察会在三公里外接手，白薇的团队会跟进后面的事。”
“你受伤了。”宋晚默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
秦龙泽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小伤，没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观察人了？”他苦笑了一下。
“从你教我的那天开始。”宋晚默说，“你告诉过我，商场就是战场，任何细节都可能是要命的破绽。你自己的破绽，以为我看不出来？”
秦龙泽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叹了口气：“陶勇拔刀的时候，我离得太近，被刀柄撞了一下。骨头裂了，但真没事。”
说完，宋晚默转身拉开车门：“现在去医院。我开车，你坐副驾。”
秦龙泽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他点了点头，走向副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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