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呆愣愣抬头，不远处长相甜美，神情格外冷酷的少女抬了抬下巴：“二楼第一间房，洗完澡换上，脏兮兮的看着真让人眼睛疼。”
小六瘪了瘪嘴，不是不满，是感动，强忍着泪水在眼眶滚动，抱着衣服跌跌撞撞跑上楼。
不到十分钟，小六换上新衣服下楼，看着半夜还在喝茶反人类的郁欢，张了张口。
“大姐姐，你不要赶我走，我看到了那个女人杀人，我可以帮忙作证，我也会做家务，我会慢慢练习异能，以后会很厉害，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小六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刻意压抑的哭声没吵醒任何人，除了郁欢静静的看着小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等到小孩将心理的恐惧不安彻底发泄，嗓子都哭哑了。
“我不会留下你的，再怎么哭也没用。”
郁欢等人哭完，不疾不徐拒绝道。
小六脑袋嗡地一声空白起来，“我真的会努力的，我不会拖后腿。”
因为年纪小，有异能也跟没有似的，提升无望，除了找靠山存活，小六很清楚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东方基地不像是安全所，他偷不到任何食物，还会惹出大事，更接不了任何任务。
正常人更不会带着个孩子外出任务，还得分神保护。
这也就意味着，三天免费的住宿，很可能是他生命最后的时光。
三天一过，没有任何物资储备的小六会被赶出东方基地，迎接他的将是遍地丧尸的世界。
哪怕侥幸躲进某个安全的场所，炎夏的到来让食物腐败，除了病毒的不断增生，变异兽和丧尸的危险程度也不是他能应付的。
小六哭得鼻涕眼泪横飞，嗓子眼撕裂般的疼都顾不上。
“你在基地里，什么也做不到，就算跟着我，我们四处战斗，你能帮什么忙？做家务，做饭，我随便招个女人不是比一个小孩子能做的更多吗？”
小六支支吾吾说不出自己更多利用价值，疯狂转动脑袋为自己找留下来的理由。
“但是，但是我不是看到了大姐姐你的姐姐杀了你妈妈吗？我可以作证，我有用的！”
小六快急哭了。
郁家的那点事，几次纠缠下来在第五安全所也不算什么秘密。
郁欢不喜欢郁宝儿，更不是什么秘密。
“在我揭穿郁宝儿真面目前，你要是死了，那我也没办法。”
郁欢摊了摊手。
小六呆住了，完全没想到郁欢能这么无情残忍。
“我带他走。”
屋里照亮的只有茶几上一盏电池替换使用的小台灯，这话是从黑暗里传出。
郁欢半点不惊讶转头，看着走出来的鄢然。
鄢然是被吵醒的，听到一点点动静她都睡不安稳。
这样的习惯在末世后也让她屡次从危险里脱身。
小六的话，她全都听到了。
郁欢的话，她也全都听到了。
“鄢然，你才答应过我什么？”郁欢微微皱眉。
不是才说好了不随便散发爱心吗？
随随便便救人，还救个这么没用的小孩，不是给自己添麻烦是什么？
“郁欢，这孩子有异能，以后也不一定会很弱，就这么把一个孩子推出基地是不是太残忍了？”
“是东方基地要赶人。”郁欢义正言辞纠正。
鄢然一噎，“但你不是能救吗？”
如果自身难保，鄢然不会说出这种话，但分明有能力却又不去做，这跟东方基地成立避难所只带走了有一定社会地位身份尊贵的人有什么区别？
弱者，一定就要被放弃吗？
大多时候事不关己，人们都是选择高高挂起的漠然态度。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强大的实力，芸芸众生，平凡的人数不胜数，成为强者的可能性太小。
绝大部分的人类，都成为了丧尸中的一员。
长久的漠然，没有凝聚力，一盘散沙互相争斗，这样的种族只会自取灭亡。
鄢然坚信的理念正是如此，郁欢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突然觉得这样的鄢然有些陌生。
郁欢不知道的是，在吃了那么多亏后，家人都保不齐的情况下，鄢然带着家人在郁欢的庇佑下，面对郁欢和姬鱼做的大部分决定，内心都在备受煎熬。
对于惩罚，安全所的管治和开拓收容幸存者，这些血腥郁欢也认为鄢然是不喜斗争从没让她参与。
鄢然上辈子负责的，是对于受了惩罚，以及收容幸存者的安抚。
一面是保护着自己和家人的郁欢，一面是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人类以各种惨状痛苦求生，或多或少的亲人在郁欢狠厉的手段下为了活下来忍辱负重。
鄢然告诫过很多次，却每每被郁欢岔开话题，或者遇到挑衅者，为了维护亲友奔走战斗。
鄢然说不出口了，更沉默，更温柔，也更痛苦。
这些事郁欢一无所知，看着鄢然说出跟戚与一样的话，突然沉默了。
“你觉得我冷血是吗？”
良久，郁欢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
一双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黑暗吞噬，瞳孔在灯光下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亮。
鄢然心脏骤缩了一下：“我希望你做正确的事。”
这话如果是戚与来说，郁欢左耳进右耳出。
但现在，连她在乎保护之人都开了这个口，郁欢不得不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时光之轮......
那件都快落灰的道具，突然在郁欢脑袋里闪过。
“大姐姐......”小六顺势可怜巴巴开口。
“你带他走吧。”郁欢偏过脑袋，满脸躁意。
鄢然缓缓笑了：“我就知道郁欢最好了。”
“......”她好个屁！
莫名其妙多了个累赘，郁欢半点也不开心。
小六不敢置信：“大姐姐，你是要留下我了吗？”
“留什么留？明天滚蛋。”
郁欢没好气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上楼回房。
小六脸色一白，惶惶不安看向鄢然。
“别听她的，她吓唬你呢，明天你跟姐姐先离开，我们有点事要先去另一个基地，等你郁欢姐姐他们处理完这儿的事就会来找我们。”
鄢然蹲下身跟小孩平视，温温软软的声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六用力点头：“姐姐，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我不会拖大家后腿！”
只要能留下，他就安全了，他不会再饿死，被咬死，或者被人惦记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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