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渊等她走过来,抬手把外套递到她的面前。
他一字未发,姜离默默接过。
她没有穿上,只是紧紧抱在胸前。
宽大的衣料,挡下些许夜风的侵袭,上面还有淡淡的冷杉气息缭绕。
他并没有催促,只是淡淡地垂下眸。视线像是被风牵着,极轻地描摹她的眉眼。
几缕长发拂过耳边,她却也懒得伸手去拨。
那飘摇的发丝时不时扫过他的小臂,肌肤上的痒意转瞬即逝,心底的那股燥热,却更加难耐。
“早上你看清楚了嘛?”
被风一吹,姜离那原本还浸泡在雅思阅读里的思绪,终于稍得解放。
她见路渊迟迟不开口,干脆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撤去,这才缓缓开口:
“看清了。人我挺陌生。倒是对她的包……好像有点印象。”
姜离闻言有些错愕,眨了眨眼:“包?”
江明月那个书包,就是个最简单不过的黑色帆布包,Jansport的基础款,满大街都是。
全校背这种包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有什么特别的?
“嗯。她包上挂着一个黑猫的挂坠。”
路渊的语气平静,却在提到那个细节时,放缓了语速:
“有一次在路上,那个挂坠掉下来了。我看到了,就捡起来,追上去,还给了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
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好像期待着她能想起些什么似的。
这实在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离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她人会有过什么印象呢。”
听了她的回答,他眸中那点微弱的期待,像一簇被风吹灭的火苗,慢慢散去了。
他重新将视线挪向天台边缘那黑压压的栏杆,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脸我看清了,证件照也已经发给了我的人,让他们看监控多留意一下。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情,可能有点复杂。”
姜离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凝视他的目光都放轻。
“进出考场的地方,没有监控;作业本里夹着举报信的那个学生,交际网也全然与你无关。我就从金主任那里,要来了那些缩印的纸张。让人带着,去校外所有提供打印服务的店铺,挨个问了一遍。”
“说顺利,也不太顺利。才到第一家店,就发现了问题。”
“那家店的老板主要卖文具,打印只是副业。我拿了学校一位领导的名牌,让他帮忙回想。他接过缩印,只摸了一下,就立刻断定,这不是他店里的纸。”
“打印店的价格,一般在单面黑白五角。耗材单张的成本,为了利润,通常控制在五分左右。”
“但是那些缩印,纸张太劣质了。那老板说,为了打印机器的寿命和卡纸率,稍微正规点的店都不会用这么差的耗材。起码他不会这么做,得不偿失。”
“我们坚持要看打印记录,虽说给了,不过最后却是无果。又换了一家店,也是同样的讲法。市面上的打印纸一般80G起步,第二家店的店主说,这纸看起来像是学校印刷室批量印试卷用的那种再生纸,太薄,太糙了。”
姜离心头一跳。
难道,是她误会了江明月?
这一手栽赃嫁祸,真的出自某位能够接触到印刷室的老师?比如那个李添延。
但她仍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站得久了,夜风透骨,难免有些冷。
她的手又有点冻僵了,把怀里那件一直抱着的外套抖开,准备披上。
路渊却主动帮她拎起一边袖口,让她把手臂很轻松地伸进去。然后是另一边。
最后,把她的袖子捋平,又顺手遮了一下领口。
这才把自己的长袖也放下了。黑色的冲锋衣,将身形勾勒得利落挺拔。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黑刀,沉默地守着面前睡去的人。
等她终于穿好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
他才继续讲:
“我叫人分了两拨,带了一半,往学校走。可一问印刷室的人,情况便更怪了。”
“那位负责印刷的老师一看那纸张,却说,这小抄也不可能出自学校印刷室。”
“首先,这文字的印刷痕迹,一看就是喷墨打印。学校的打印工作量很大,一套题印出来,都是成千上万份,一般用的是激光速印,喷墨的速度太慢且耗材昂贵,根本不实际。”
“其次,这小抄的纸张一共六份,边缘裁剪得整齐,合起来却正好是一张A4纸的四分之三——两侧有棱角,另一边却是毛边。”
“我们学校,打印A4规格文件的情况很少,基本都是B4或者是A3的大试卷纸。上一回用A4,还是暑期发游泳安全隐患的责任须知。那些A4耗材一般都锁在柜子里,不常用。”
“而且,因为印刷室里堆满了油墨和纸张,属于重点防火单位。对于人员进出管得极其严格,每一次都有详细的登记记录。”
“早年间,隔壁知行中学还出现过有学生为了不想期末考试,一把火烧了印刷室的恶性事件。学校明令禁止所有学生入内,就连我今天带着公事去问,也被拒之门外,只能隔着窗户问话。”
姜离忍不住道:“那就只可能是私人打印了……”
江明月家不是本市的,平时也只在学校和宿舍两点一线活动,做的事情也只跟学习有关。
她没可能有这种条件,自己购买一台打印机,或者特意跑去别人家里缩印小抄。
路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这番追查,并没有找到凶手,算不上什么好结果。
可姜离却像是如释重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
他心中一叹,忍不住靠近了她一些。
声音越发轻柔,像是不愿惊醒她:
“你继续听,我还没有讲完......从那边得了保证后,那位老师却跟我们说,这学校里还有个地方,为了压缩成本,用的纸张耗材和印刷室一模一样,都由学校后勤统一采购。那就是校图书馆下面的那台自助打印机。”
“但是,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往那边去想。一是因为,那台打印机款式很古早了,功能单一,根本没有缩印功能。”
“二是,为了防止学生用它不做正事,那台打印机上贴了明确的告示,所有打印资料的记录都会后台留档,而且付款也只能用校园卡刷,显然会留下证据……”
"不过,因为纸源统一,我们还是去查了。"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了,似乎有些不忍再讲下去。
姜离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她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他一下,催道:“说啊......”
路渊垂下眼帘,慢慢道:
“一周前,周二的中午十二点半。江明月的学号,的确在那台机器的付款记录里出现过。”
姜离张了一下嘴,喉咙有些干涩。
“她打了什么?”
“具体的打印数据内容,我们今晚才去调,暂时还不知道。那台机器系统很老旧了,信息都写在BIOS里,学生使用需要自备U盘或者MP3这类存储设备。”
他望着姜离,好像在问:她有吗?
姜离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了。”
证据链似乎正在一点点闭合。
“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叹一口气,静静向夜风询问。
江明月上周吃着她带回来的红糖糍粑,分明还很开心。
昨天在宿舍里,她还要借笔记。甚至早上也二话不说,要把卫生巾给她……
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路渊仍望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眸里并没有泪水,他却想抬手为她擦拭脸庞。
最终,他忍住了。他还是给了她一线希望,给了她一些缓冲的时间:
“不过,学校这台自助机,也是激光打印,并非喷墨。在具体的打印数据结果出来之前,还不能下定论。也许只是巧合。”
“嗯,谢谢你呀。”
姜离抬起头,再次向他真诚地道谢。
“也替我谢谢那些为了这些事,忙前忙后的人。不过一件小事,竟这么兴师动众,怪不好意思的。”
路渊笑了一下:
“我说了。你少在背后骂我两句,我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他们……我确实有那么一点权力,叫些人来帮忙,不算什么。”
“好好好!那我以后每天给风纪委您写情书赞叹歌颂,一直写到高考,成么?哎,实在是我一穷二白,无以为报!”
“情书就算了,还是多写点检讨吧。”他戏谑道。
又想起上回国旗下讲话那场盛况。姜离有点气恼,又觉得尴尬。
最后,却还是被他逗笑了。
夜风拂过,朗格表盘上的指针静静走着。
从她这个方向望去,时间像是逆流而回。
思绪忽然飘远,想起一件怨念了很久的事。
那是高三快要高考的时候。
大家都很紧张,迷信得很。不少人为了蹭学神的气运,竟把路渊堵在校门口,要找他握个手,或者要个签名什么的。
前世的高中三年,她跟路渊就是两条平行线,话都没机会说。连交集都不曾有过,更别提什么爱恨情仇。
那天,等室友找他握手完了,终于轮到她。
她很紧张地被推着走上前,鼓起勇气,第一次跟这位传说中的前风纪委员长对视。
可路渊却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竟直接无视了她,转身就走。
留她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每每追忆,都只痛骂此人冷血无情、傲慢无礼,一点也不知道在大家面前给女生留点面子。
可如今再回想此事,姜离的心,忽然一颤。
记忆的迷雾散去。
那个拉着她、一定要她陪着,很羞涩的去找路渊的人。
就是江明月。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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