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才道：“ 你对边牧还真是了解。”
原本以为这人冷血无情。
没想到为了养狗，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嘛，连这么冷门的知识都知道。
路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张勇身上。
路灯从他眉骨上压下来一层阴影，彻底遮住了眼眸。他慢慢的道：
“算不上了解。只是既然养了这种狗，就要对它负责。”
姜离却想也不想，很快答道：
“反正我觉得挺好看的。就算有基因缺陷，那也是无良商家繁育的锅，小狗是无辜的。”
张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见“小狗”两个字，还以为他们俩在讨论它，十分机灵地抬起头。
姜离却没看它，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他刚才那句“现在还觉得好看吗”有点不舒服。
好像只要知道那双眼睛不是所谓的正常。
那些原本漂亮的地方，就理应变成错误。
想到这，她又踹他一下，不爽道：
“你刚才问的这叫什么话？有问题，就不能好看了吗？”
这一脚其实没用多大实劲儿。路渊却生怕她摔着了，立刻抬手扶住她，又很快松开。
但他没有就这件事继续聊下去，只是沉默着陪她走了一段路。过了很久，才低头看了眼手机：
“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啊？
赦令来得太突然，姜离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按照路渊的占有欲。这合照的事儿，绝对能跟她计较个三天三夜！
哪怕不计较，他至少也该再阴阳怪气她一路，或者继续拿寒假作业来讹她一顿。
可现在……
居然就这么翻篇了？
她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路渊的侧脸依旧那样冷淡，没什么情绪。
可他现在的冷，又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路渊，就像一尊威严而肃穆的神像，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种理所当然的压迫感。
他自信到几乎自负。就连逗她、怼她、拿话堵她，都显得游刃有余。
但这一刻，那种稳定到近乎永恒的傲慢，忽然从雕像上短暂的剥离开了一点。
仿佛神明忽然被谁提醒，他也并非生来就该不朽。
即便路渊没有失态，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姜离就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现在似乎十分疲惫，心情更算不上多好。
连续两回，分开时，他都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姜离在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又是哪里说错话、得罪了他不成？
等回到家，家里果然没人。
爸妈早就出门约会去了，只在玄关给她留了一盏灯。
姜离换了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丢，去厨房翻出一包剩下的番茄鸡蛋面。
锅里水声咕嘟咕嘟响起来。
她用筷子戳着面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路渊刚才沉默的神情。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忽然变成那样？
等终于回过神来，面早就煮坨了。
姜离盯着那一大坨看了几秒，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和这碗面也差不了多少。
她关上火，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池钰：小姜！小盛今天和我说，叉子好像不太舒服。】
【池钰：明天有空吗？想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病。】
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姜离忽然觉得更没胃口了。
看他这副没事人一样的语气。心里的火，又慢慢冒了起来！
一是为池钰故意骗她这么久，故意换了声线，又开了小号，好让她不去怀疑。
二则是为自己居然被一个小高中生耍得团团转，感到十分懊恼。
纵然她一开始交好池钰，也是抱着投资的目的。
可今晚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也被他视作了鱼塘中的一条吗？
即便早就知道他的外热内冷。知道他那副温柔的样子，未必有几分真心。
可当这手段真用到她身上时，姜离还是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齿冷：
【生姜：你们去吧，我没空。】
【生姜：明天除夕，家里要来客人吃年夜饭，我没时间出门。】
【池钰：哦哦。原来除夕这么热闹吗？】
【池钰：年夜饭......是很多人一起吃的嘛？】
姜离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条消息。
【生姜：年夜饭啊！你没吃过？】
【池钰：没有哎。】
——这可是在中国！
这人跟她装傻，装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盯着那轻飘飘的、无辜的语气，好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忘的可怜小猫。
姜离再也克制不住，直接道：
【生姜：哥们，你能不能别跟我演了？】
【生姜：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又想看我被你骗得团团转？】
【池钰：可是我真的没有。】
姜离还是觉得他在扯淡。
她退出对话框，一点也不想再跟他聊下去，转而去找盛锦涛问猫咪的情况如何。
明天刚好顾以安要来，她们两个一起带猫去看病，也不是不行。
可等了十几分钟，盛锦涛还没回她，手机通知栏的顶端又蹦出来两条新消息：
【池钰：小猫看你.jpg】
【池钰：理一理我0.0】
姜离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把那碗坨掉的面倒掉。
洗了锅，又去浴室洗了个澡。
等她关掉吹风机，刚准备把手机拿去充电。
屏幕又亮了一下：
【池钰：既然叉子不想理我......又为什么要把我加回来？】
这话实在是说的很会，借着她删了他的错处，仿佛谴责她始乱终弃在先。
姜离却回得毫不客气：
【生姜：要是早知道你有两个号，我还加回来干嘛？】
【生姜：你能不能坦诚一点？】
对面终于没再回。
姜离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她心里那股火还没烧完，甚至已经准备好继续刺他两句。
可下一秒，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连桌面都跟着发出一阵发麻的嗡鸣。
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姜离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
“我说黑珏大人，你到底......”
“我没有演。年夜饭，我是真的没吃过。”
姜离原本准备好的那一串火，忽然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冷下脸，道：
“池钰，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信你吗？”
“你可以不信。”
池钰静静道，“但这个真的没有骗你。”
她冷笑了一声：
“这个没有骗我，那其他的呢？”
“你不是也一样吗？”
她忽然听见池钰温和地轻笑了一声，眉心跟着一跳：
“你什么意思？”
窗外隐约传来情人节的烟花声。隔着玻璃，闷闷地炸开。
少年的声音就在那一点遥远的烟火声里，轻得几乎不像质问：
“姜离......你一开始接近我，也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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