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后周世宗柴荣,自高平一战扫灭北汉、震慑契丹,威振北方,朝野畏服。帝天资英断,志在八荒,以混一区宇、再整乾坤为己任。整吏治、裁冗兵、积仓粮、修甲仗,数年之间,中原兵甲之盛、府库之充,冠绝五代。
北方既定,世宗临朝谓群臣曰:“北方已定,四夷敛迹。唯江南南唐,跨州连郡,割据大江,名号僭越,赋税自专,阻塞南北一统之路。今日不取,必为后世大患!”
遂决大计:举中原精锐,大举南征,踏平江南!
显德三年春,周帝下诏伐唐。
拜名臣李谷为都统,王彦超、韩令坤为副将,尽发汴梁、河北、中原马步精锐十余万,旌旗千里,甲戈如云,车仗连绵不绝,自北向南,浩荡出征。
铁马嘶风,征尘蔽日。
百年以来,未有如此雄师大举南征之盛!
消息渡淮过江,飞入金陵南唐朝堂。
唐主李景闻周师倾国南下,魂飞胆裂,满朝文武尽皆失色。
南唐恃长江天险、水师精盛,向来轻视中原步军。以为北人不习水战、不善江防,纵使兵多,亦难飞渡大江。
不料周世宗早有筹谋,数年之间大造战船、招募水手、操练水阵,暗学江南战法。北军水陆并进,马步相辅,声势滔天。
唐主急命大将刘仁赡、皇甫晖、姚凤等,尽起江南重兵,扼守淮泗要道、沿江州郡,据城死守,分兵抗拒周师。
南北大战,骤然全面爆发。
周师百战精锐,将勇兵悍,一路势如破竹。
破寨拔城、连克淮西诸州,所到之处,唐兵望风溃散,守将或死或降,淮甸千里烽烟四起,尸横原野,血色浸江。
不过月余,周军尽取淮西之地,直逼长江北岸,兵锋直指金陵!
江南震动,举国惶然。
唐主恐惧之下,连遣数批使臣,携重金宝货赴周营求和,愿割江北诸州、岁岁纳贡、去帝号、称藩臣,只求保全江南社稷。
奈何柴荣志在一统,不取半分姑息,怒斥唐使,不许求和,勒令李景束身归降、举国归附,否则踏平金陵、尽诛南唐君臣。
和议不成,南唐唯有死战。
遂尽起国中水师,列舰江上,楼船千艘,横锁大江,欲凭天险阻挡周师南渡。
天下大战汹汹,南北鼎沸。
中原、江北、江南战火燎原,唯东南吴越,独守两浙,冷眼坐观龙虎厮杀。
彼时吴越境内,政通人和,市井安然,兵甲整肃,百姓丰足。
俶王钱弘俶得南北战报,聚集文武于大殿,共议时局。
群臣纷纷上言:
“今周、唐死斗,天下大乱!南唐疲敝,江北尽失,我吴越可趁机出兵袭其浙西州郡,拓土扩疆,以增国力!”
又有臣曰:“周师强横,若助周伐唐,可得天朝恩宠,日后保全藩土!”
俶王抚案沉吟,从容谕众:
“诸将所言,皆是近利,非长远天道。
柴荣一统之志,如日中天,南唐覆灭只在旦夕。
我若趁乱取唐地,是引火烧身,周师灭唐之后,必转头伐我;
我若倾兵助周,国力损耗,士卒疲弊,他日亦难自守。
为今之计,唯有六字:守境、安民、观变。
不助周、不援唐、不开衅、不贪土。
整我甲兵、固我江防、安我百姓、实我仓廪。
待二虎俱疲,大局底定,再随天时进退。”
一言既定,朝野默然心服。
王即刻传旨:
命沿江水师倍加警惕,严守吴越疆界,寸步不出、寸土不让,绝不介入南北战事;
命浙西、睦州、湖州边境诸关隘,增兵布防,昼夜巡哨,严防南唐败兵溃卒窜入吴越境内作乱;
命州县安抚民心,禁止流言,通商依旧,秋收不废,举国稳如磐石。
于是南北连天战火,钱塘寸土不惊。
大江两岸尸山血海,两浙境内桑麻遍野、市井笙歌。
然安稳只是表象,危机已然临身。
周世宗既得江北,威震东南,遂遣使持诏入吴越。
诏意言:朕兴兵伐唐,扫清割据,天下一统在即。吴越素守臣节,可速发水师,助朕夹击南唐,共平江南!
一纸诏书,送至杭州。
俶王接诏,深知:周帝此举,是试吴越忠心、探吴越实力。
不从,则是悖逆藩臣之礼,授大周南下伐越之口实;
顺从,则需出兵耗兵、折损国力,为人前驱。
两难局面,压临吴越肩头。
正是:
中原龙虎分南北,
千里江山战火飞。
钱塘暂得须臾静,
已被风雷步步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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