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才进入书房，便有到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气息最次也是妖王境中期的存在。
众人强大妖力在各自鳞甲表面无声流转，像一群蛰伏在阴影中的猎食者，正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踏入领地的陌生人。
其中两道更是浑厚如山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书房内的空气都在微微凝滞。
林长生面色如常。
脑海中有关于金翅大鹏的记忆碎片正在无声翻涌。
他精准地从人群中，找到的金翅大鹏的踪影。
此刻对方乃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一头金色长发垂落肩侧，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泛着熔金般的光泽。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一双竖瞳呈熔岩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未熄的火焰在缓慢跳动。
妖皇境巅峰的威压被他收敛在周身三尺之内。
但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依然如同蛰伏的火山，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林长生不顶着赤鬃那张粗犷的面容，扛着那身暗金色的制式轻甲，步伐沉稳地走到书房中央。
“属下赤鬃，见过妖皇大人。”
他学着赤鬃的语气开口。
声音粗犷而沉稳，带着一丝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恭谨。
金翅大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双熔岩色的竖瞳如同两枚被烧透的铜钱，在他鳞甲表面掠过。
法则重塑的气息反馈与赤鬃本人分毫不差。
因此，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站到黑翎后面去。”
金翅大鹏口中的黑翎乃是一尊妖皇境中期大妖，是他的得力干将之一。
同时也是赤鬃的顶头上司，金羽卫统领。
“是！”
林长生应了一声，站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那道身影。
黑翎的人类形态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样貌方正，眉骨高耸，一双竖瞳呈暗金色，如同两盏在幽暗中燃着的灯。
林长生走到黑翎身后半步处站定，双手自然垂落，目光落在面前的石砖上，姿态与记忆中赤鬃在重要场合时别无二致。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夜明珠的光芒在书案两侧的铜盏中静静流转，将满屋子大妖的影子投在墙壁与地砖上，交织成一片参差交错的暗影。
金翅大鹏的目光从林长生身上移开，落回桌案上那张摊开的雍州舆图上，手指在舆图边缘某处轻轻叩了一下。
“人齐了。“
他的声音平静，让书房内那十几道气息同时收敛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比方才更加谨慎。
“如今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不久前斥候带回了一条重要消息。“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继续说道。
“涂月正在闭关冲击神君境。“
神君境！
听到这话，在场不少人皆是愣住。
道神境巅峰与神君境初期虽然仅相差了一个境界，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可以说，一位神君随手一掌，便是道神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也就是说，若是涂月突破道神君境，在场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林长生站在黑翎身后半步处，面色维持着赤鬃惯有的粗犷与沉稳，但心底却涌起一阵波澜。
涂月道友，居然要突破神君境了？
他想起此前在雍州边境与涂月见面时，对方虽然似乎才刚恢复至道神境巅峰，距离神君境仅有一步之遥。
虽说两者之间仅有一个小境界之差。
但其中差距，却是天地之别。
作为神灵，想要突破到神君境，不仅需要满足十亿功德的基础要求。
还得至少炼化一道法则本源才行。
可世间法则本源稀少，极难寻得。
不少神灵穷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寻到。
也正因如此，神君境的存在，哪怕是在天庭，也绝对称得上大能。
不过林长生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了。
他可记得涂月本就是天庭神君，此前不过是境界跌落。
如今突破，也仅是恢复修为罢了。
自然不能以寻常神灵突破看待。
就在他思绪间，其他人终于回过神来。
“神君境？！”
一位妖王惊呼出声。
“我记得那涂月本就是天狐之身，血脉深厚，她此前还跟随九玄道人修行多年……”
其他人则是接话道。
“若是让她突破成功，雍州……我们还有立足之地吗？”
“到时候即便是那天庭在派人前来，恐怕也拿她没了办法吧！”
“……”
“肃静。”
金翅大鹏大喝一声，将那些纷乱的议论瞬间压了下去。
他熔岩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大妖的面孔，最终停在方才议论声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慌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压迫感，让方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妖王同时低下了头。
“她还没突破成功，你们就已经替她庆功了？”
没有人敢接话。
林长生站在黑翎身后，目光微垂，感知却如同一根细若游丝的触须，无声地扫过在场每一道面孔。
他注意到，真正保持镇定的不过寥寥数人。
除了金翅大鹏自己。
也就黑翎妖皇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因为那句话而抬起眼皮。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妖皇境初期的大妖，同样神色如常，只是竖瞳中偶尔掠过一丝细微的精光。
显然他们早已知晓此事。
只有那些妖王境的将领们，此刻依旧面色各异。
金翅大鹏将目光从那些妖王脸上收回，落在摊开在桌案上的雍州舆图上，指尖在涂月营地的位置轻轻叩了两下。
“说说看，你们对此有何良策？”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几道目光在暗中交汇，像是在互相推让，又像是在各自权衡。
最终，坐在最末位的一位妖王率先开口了。
那是一位身形枯瘦的老者，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披风，竖瞳呈浅灰色，看起来像是一头活了太久、已经不太在意得失的老妖。
“妖皇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后特有的谨慎。
“涂月尚未突破，咱们还有时间。”
“老朽斗胆直言，若此时主动出击，以我军如今的兵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留出回旋的余地。
“至少……比等她突破之后要好。”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妖王纷纷附和。
“老狮说得在理！涂月若真入了神君境，咱们连逃都逃不掉！”
“趁她闭关，逼她出关迎战！她若敢强行出关，也必然受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
议论声再次升温，带着一种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狂热。
但另一侧也有人摇头。
坐在黑翎斜对面的妖皇境初期大妖，面色沉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那些杂音。
“主动出击？”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不重，却让方才还在热烈附和的几位妖王同时安静了下来。
“涂月既然敢在这个时候闭关，就说明她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在我们攻到营前完成突破。”
“就算她为了应对我们，强行中断突破，提前出关迎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道面孔，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是否值得说出口。
“那也是一尊道神境巅峰的存在，而且她的根基比我们任何一人都要深厚。”
“强行中断突破对她有损伤不假，但那种损伤，未必能让她弱到我们能够轻松拿下的程度。”
“甚至有可能，这本就是她的计谋！”
“她早已埋下伏兵，等待我们强攻！”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方才那股被热血冲起来的狂热，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只剩几缕余烟还在空气中飘散。
那位灰袍老妖王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书房内，最后一位妖皇这时候也接话道。
“按照苍雷兄这样说，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在这妖皇宫中等死？”
他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每一个人心上。
众人再次沉默。
“等死？”
金翅大鹏终于开口了。
“我们为什么要等死？”
听到这话，众人目光纷纷朝他看来，投来期待。
先前那开口的那尊妖皇则是面露疑惑。
“那陛下的意思的？”
金翅大鹏从桌案后方站起身，暗金色的长袍下摆垂落，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泛着沉厚的光泽。
他负着手，缓步走到书房中央那幅巨大的雍州舆图前停下，目光落在涂月营地的标注点上。
“涂月能突破神君，本皇为什么不能突破妖帝？“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突破妖帝……“
先前那位灰袍老妖王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颤意。
“妖皇大人，您是说……您找到了突破妖帝的门路？“
“不错！”
金翅大鹏点头，接着说道。
“本皇不久前，已经瞒着天庭与西界万佛国的尊者取得联系！”
“他已经承诺本皇，只要本皇交出天魂碎片，他便可帮本皇突破妖帝！“
“万佛国？“
黑翎终于开口了，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在没有被点名的情况下主动说话。
“陛下，万佛国那帮和尚……“
“本皇知道你想说什么。“
金翅大鹏抬手打断了他，动作随意，却让黑翎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万佛国的人不可信，本皇比你清楚。”
“但他们这一次拿出来的东西，是《大日如来涅槃经》和一枚佛陀舍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要本皇能得到这两样东西，定能触摸到妖帝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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