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不知谦卑的态度，顿时激怒了武仙小队！
“怎么？”
领头的金甲武仙将巨剑往地上一顿，剑锋入土三分，震得脚下那片虹光铺就的接引台都颤了三颤：“新来的，莫不是以为在凡界称尊做祖惯了，到了极乐仙界还能摆谱？”
他身后那十几位武仙同时散发出威压。
十几道武仙级别的气息叠加在一起，换作任何一个刚从虚无之海爬出来的武仙，怕是当场就得被压得道心失守！
但姜逸只觉得无聊。
无量空冥之眼下，这群威风凛凛的金甲武仙小队，哪是什么仙帝座下的执法仙官？
他们不过是一团团执念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罢了。
仙甲之下没有血肉，只有一缕缕被执念反复编织的残破意志。
那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巨剑，剑身上流转的也不是什么仙道法则，而是某个武仙生前最顽固的一个念头，依旧幽幽回荡着怨言：“我怎能停下？我不能停下！停下就什么都没了！”
仅此而已。
一群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的可怜虫。
“行吧。”姜逸摆了摆手：“资质评定是吧？我配合。”
金甲武仙满意地点了点头，巨剑抬起，剑尖直指天穹之上那座最为恢弘的接引仙殿：“识相！既如此，随我.......”
话没说完。
姜逸就漫不经心地朝着金甲武仙的眉心轻轻一点！
金甲武仙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骤缩到了极致！
因为那一指上蕴含的道韵，不是武仙的气息，不是仙王的气息，甚至不是这个世界里任何一层境界所能定义的气息！
那是一道灰色的、近乎透明的涟漪。
涟漪从姜逸的指尖荡开，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水波扩散的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第一圈涟漪触碰到金甲武仙的剑尖。
巨剑无声无息地碎了。
就像梦醒时分的最后一帧画面，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虚无。
第二圈涟漪触碰到金甲武仙的仙甲。
那层闪烁着璀璨金光的仙甲开始剥落。
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枯叶，翻卷着飘向空中，在飘飞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融入那片七彩琉璃色的天穹背景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三圈涟漪触碰到金甲武仙的本体。
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在仙甲剥落之后，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正在缓缓消散的、淡金色的执念光雾。
“这是......”
金甲武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姜逸，那双被执念占据的瞳孔深处，忽然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清明。
就像是一个做了太久梦的人，在梦的尽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身后的十几位武仙也在同一时刻僵住了。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仙甲，看着彼此那张即将消散的脸。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人，我竟然不是人啊！”
“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是.......惊鸿剑仙？不......我好像只是他的一缕杂念.......”
“原来......我们也是执念啊。”
金甲武仙最后喃喃了一句。
然后他便连同身后那十几位武仙一起，在灰色涟漪的最后一圈余波中，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仿佛那支金甲武仙小队从来没有出现过。
姜逸收回手指，在袖子上擦了擦，像是弹掉了一粒灰。
“世界是假的，但仙却是真的，有趣.......”
他嘟囔了一声，然后眯起眼，无量空冥之眼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执念壁垒，穿透那些用武仙执念编织出的华美表象，向这片极乐世界的最深处探去。
那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永恒矿区，黑漆漆的，像一块块烂疮贴在这片执念世界的底层。
每一座矿场里都有武仙在挖矿。
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衣，周身仙光黯淡到了极点，手中的矿镐每一次落下，挖出来的不是灵晶不是仙石，而是他们自己体内正在不断流失的本源道韵。
他们不是在挖矿，他们是在被挖。
而姜逸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座矿场深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素白道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周身星辰道纹黯淡如风中残烛，那张永远冷着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矿尘，一双星眸里虽然还残留着几分狐疑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长久消耗后的疲惫。
傲天！
堂堂武仙长城今世第一位武仙，此刻正蹲在一条矿道尽头，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面无表情地往矿壁上凿。
“......”
姜逸嘴角抽了抽。
虽然很难，但他还是绷住了。
******
傲天觉得自己大概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离开武仙长城之后，沿着虚无之海中那行古老的脚印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一片七彩光华。
当时他就感觉有问题！
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吸力便从光华深处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整个人薅了进去！
然后.......
他就被逮捕了！
逮捕他的那群人自称“金甲武仙执法队”，说是奉仙帝法旨接引新晋飞升者接受仙资评定。
傲天当时冷着脸问了一句：“不接受会怎样？”
对方也很干脆，一剑就劈了过来。
那一剑的威力......傲天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谬。
他堂堂武仙，在武仙长城纵横无敌的绝世天骄，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金甲武仙一剑劈碎了道骨！
老实了老实了.......
接着他就被扔进了这座矿场。
不得不说，他的资质挺好的。
竟然是甲等资质！
为了匹配甲等资质，所以发配最恶劣的一线矿区！
*
傲天不是没反抗过，他试过至少不下百次，可每一次他运转仙力，矿场深处就会涌出一股更庞大的执念压制，那股执念古老、顽固、不讲道理，像是一只巨型手掌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而他越反抗，体内本源流失得就越快。
到后来他不敢再反抗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这个世界有股诡异的力量正在污染他的元神！
跟姜逸似的，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墨色无声无息地扩散，而他连阻挡的能力都没有。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在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武仙之上为仙王，仙王之上为仙帝......我得好好挖矿，攒够仙资，说不定就能被仙帝看中，提拔为仙王......”
然后他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
他被姜逸特训过！
知道他的意志抗性有多高吗？！
小小认知污染？！
休想瓦解我的意志！
不过可惜，他一个人的意志又怎么能和大群体意志对抗呢？
他明明知道自己正在被玷污，却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那股诡异力量的污染太厚重了，哪怕拼尽全力，但元神却还是被渗透了每一个角落，他的意志在执念的海洋里就像一叶随时都会倾覆的孤舟！
直到.......他的识海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缕灰光！
那是.......临行前，姜逸赠予的一缕逆命之力！
就在那缕灰光亮起来的瞬间，所有正在污染他元神的执念统统被逼退了三寸！
傲天当时就震惊了！
妈的姜逸牛逼啊！
算你厉害！
被逆命之力护住后，傲天悬着的心就放下了，继续老实的蹲在矿道里凿矿，一边凿一边等，等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来。
他知道姜逸一定会来。
因为那家伙，从没让人失望过。
******
当那道灰色的身影出现在矿道尽头的时候，傲天手中的矿镐顿了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冷冷道：“你终于来了.......”
语气很平静，但姜逸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压都压不住的上扬尾音。
这狗傲天在幸灾乐祸。
他以为自己也被抓来当矿工了！
姜逸双手揣在袖子里，不紧不慢地走进矿道，左右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傲天矿工很有力气嘛，要是今年评选最佳劳模，我一定投你一票！”
闻言，傲天嘴角顿时一抽，缓缓转过身来。
矿道昏暗，他却一眼就看清了姜逸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灰色道袍，看清了那张依旧闲散从容的脸，看清了那双正饶有兴致打量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的眼睛！
他心头咯噔了一下。
不对！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
“你......”傲天不太确定道：“你没被收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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