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踏出奴魂大牢的废墟，地听的身体先于惊呼扑倒在地。
他的耳朵紧贴冰冷石板，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颤抖。
“总教官，主塔方向，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半空中那些原本死寂的灵魂波动开始暴动，主塔顶端，一尊三米高的牧羊石像正发出骨骼错位的“咯咯”声，缓缓转过头来。
猩红的血泪从石像空洞的眼眶里汩汩流出，落在白骨台阶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点。
胖盾抬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重盾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我操，那玩意儿活了？”
岩在他旁边，很认真地出声纠正。
“石头不会活，那是意志投影。”
胖盾瞪圆了眼睛。
“你他妈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阿九的骨翼收拢，目光凝重地盯着主塔方向。
“总教官，是第七审判者，牧羊。”
酸靠在荆的肩上，本就沙哑的嗓子几乎挤不出声音。
“牧羊的意志投影一旦降临，会无差别扫描整个尘世之角的灵魂波动，三千个觉醒者的灵魂频率，藏不住的。”
林青凰看着那尊流血的石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问。
“地听，典狱长的残魂碎片收集了吗？”
地听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收集了，但已经碎得不成形了。”
林青凰转头，视线投向队伍里的阴影。
“影，能把碎片缝起来吗？”
一道影子从墙角剥离，显出影的轮廓，嗓音是长久不开口的干涩。
“能缝，但活不了。”
林青凰抬手，噬魂藤核心在她掌心舒展，绿光幽幽。
“不用活，只要能发出波动就行。”
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眼底掠过一抹惊异。
“您想让牧羊以为，典狱长还活着？”
林青凰点头，算是默认。
“典狱长是死了，但他的灵魂波动特征还能用。”
她将噬魂藤核心递向影的方向。
“把残魂碎片按照它原本的频率拼接起来，给我做一个空壳。”
影接过核心，整个人沉入阴影，地面上只剩一团缓缓扭动的黑色，一滴融化的浓墨。
胖盾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声咕哝。
“这手段，真他妈的阴间。”
苔抱着一捆活藤，紧张地扯着霜的袖子。
“霜姐，这样能骗过牧羊吗？”
霜把药箱扣好，语气是少有的凝重。
“骗不过也得骗，不然这三千人，一个都活不了。”
林青凰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看向酸。
“你刚才说，牧羊的意志会扫描整个尘世之角？”
酸点头，抹掉嘴角渗出的血沫。
“对，牧羊管这里叫‘牧场’，管我们叫‘羊群’，任何灵魂波动异常的‘羊’，都会被它的意志直接锁定。”
林青凰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三千名刚刚被解放的觉醒者，他们站在废墟里，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复仇的火焰。
但她知道，这些火光在牧羊眼中，就是最刺眼的异端。
“荆。”
荆立刻上前一步，攥紧了长鞭。
“在。”
林青凰指向东侧一片废弃的矿区。
“带他们去那里，用噬魂藤的能量把他们全部包裹起来。”
荆皱起眉头。
“用藤主的频率伪装？”
林青凰摇头。
“不是伪装，是压制。”
她抬手，噬魂藤核心分出三十根细小的藤蔓，在她指间蠕动。
“把这些藤蔓分给他们，让每个人都含在嘴里。”
荆接过藤蔓，脸色有些难看。
“女王陛下，噬魂藤的能量会直接侵蚀他们的灵魂。”
林青-凰的声音里听不出温度。
“侵蚀，总比被牧羊当场宰了好。”
荆没再多说，收拢藤蔓，转身带着三千人奔向废弃矿区。
阿九站在林青凰身边，声音放得很低。
“总教官，这样压制，他们会很痛苦。”
林青凰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定着主塔上那尊越流血越多的石像。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影从阴影里无声滑出，手里托着一团被黑色魂线粗暴缝合成人形的魂体，那东西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但魂体表面确实在发出微弱的波动，和典狱长生前的频率别无二致。
胖盾凑过去看了一眼，嫌弃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就这玩意儿，能行吗？”
影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团魂体往他怀里一塞。
“你来？”
胖盾被那股阴冷气息激得一哆嗦，立刻把东西推了回去。
“别别别，您继续，您继续。”
林青凰接过魂体，物理本源无声探入其中，噬魂藤的能量强行激活了那些残魂碎片，让它开始自主发光。
魂体在她手里微微扭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典……典狱……”
那声音断断续续，一台被砸坏的录音机。
酸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总教官，这东西……还能说话？”
林青凰将魂体封进一个黑晶盒子里。
“只是本能的频率残留，说不了完整的话。”
她把盒子递给地听。
“带回大牢废墟，放在典狱长办公室的残骸里。”
地听接过盒子，感觉手里的东西又冷又烫，忍不住问。
“总教官，这玩意儿……它不会半路炸了吧？”
林青凰看了他一眼。
“炸了更好，省得我们再费心处理。”
地听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抱着盒子就朝废墟跑去。
林青凰转身，目光落在仅剩的几人身上。
“酸，你还能动吗？”
酸擦掉嘴角的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死不了。”
林青凰点头。
“带上所有还能动的普通矿奴，去主塔外面闹事。”
酸愣住了。
“闹事？闹什么事？”
林青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矿难游行。”
她指向身后那片大牢废墟。
“就说大牢塌方是因为矿区管理不善，要求老管事给个说法，要求赔偿。”
酸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明白了。
“您是想让牧羊以为，大牢被劫不是因为有人造反，而是一场因为管理疏忽导致的物理塌陷？”
林青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酸立刻领会，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其他矿区跑去。
霜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伤成这样，还能带队？”
苔在旁边小声说。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能撑。”
胖盾把重盾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我们干啥？总不能干看着吧？”
林青凰抬头看向主塔，那石像眼眶里流出的血泪已经染红了整片台阶。
“等。”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等牧羊降临。”
主塔上空，虚空开始撕裂。
一道巨大的裂缝自天穹劈开，里面涌出无数哀嚎的残魂，那些残魂拧成一股灰白色的风暴，最终凝聚成一尊高达百米的灰白巨人。
巨人的脸庞是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
它俯视着整个尘世之角，声音如万钧雷霆般滚落。
“我的羊群，在叫唤什么？”
主塔外，数万名普通矿奴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他们在酸的带领下，举着破旧的矿镐和铁锹，嘴里喊着凄厉又混乱的口号。
“矿难！赔偿！”
“还我公道！赔偿！”
声音虽然震天，但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对天上那尊巨人的恐惧。
牧羊的意志扫过人群，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低贱的羊群，也敢在我面前喧哗？”
它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大牢废墟之上，废墟里，地听早已将那个装着典狱长残魂的黑晶盒子放在了办公室的残骸中。
盒子裂开，那团缝合的魂体飘了出来，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徘徊，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塌……塌方……羊群……闹事……”
牧羊的意志停住了，它盯着那团残魂，冰冷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疑惑。
“典狱长？”
魂体仿佛听到了呼唤，抬起模糊的脸，对准了天空中的牧羊。
“大人……塌方……”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在风中消散。
牧羊沉默了很久，久到地上的老管事腿肚子都在打颤。
林青凰站在暗处，物理感知锁住牧羊的每一个能量波动，她在赌，赌牧羊对这些“羊群”的蔑视，会让它懒得深究一场小小的“矿难”。
终于，牧羊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被愚蠢下属浪费了时间的厌恶。
“典狱长无能，竟让矿场塌了。”
它的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羊群也敢趁机闹事，全部拖去熔炉。”
主塔之下，老管事立刻五体投地地跪下，肥硕的身体抖得像一滩烂泥。
“大人息怒，属下这就处理！”
牧羊似乎懒得再多说，天空中的虚空裂缝开始缓缓合拢。
但就在裂缝即将闭合的瞬间，它忽然停住了。
“锐视。”
老管事的肥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属下在。”
牧羊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坚冰。
“三日后，全域灵魂大抽检。”
老管事浑身剧烈一抖。
“是！”
裂缝闭合，牧羊的意志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青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脊背深处的暗金纹路，正隐隐发烫。
她知道，牧羊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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