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因为那封石实在太重，只侧滑出去了几寸远，就又停住了。不过即使如此，其后山体上的一条岩缝依旧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岩缝有脸盆宽，人勉强能通过。看洞口的边缘，呈岩层撕裂状，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随着缝隙的出现，比刚才浓郁数倍的硫磺味从里面传了出来。
“可以啊！小吴同志。”胖子惊喜地拍了拍无邪的肩膀。
清明却觉得无邪的行为不同寻常，一回头就看到了他很不对劲儿的表情。
刚想问他怎么了，已经拿着手电筒往缝隙里照的胖子就出了声：“诶，里面挺暖和的，不过这条缝儿角度太刁钻了，照不到什么，只能隐约看到里头石壁上好像有字。”
华和尚一下来了兴致，问他：“写的什么？”
胖子重新趴回缝隙上，拧着胳膊去照石壁，照了半天后骂了句脏话，说：“看不懂，不知道写了什么。”
边说，他边试图往石缝里头钻，可惜他太胖了，拧了半天也没挤进去。眼见着他要开始脱衣服，黄永拦了他一下，说：“我先进去吧。”
虽说黄永挤进去也花了些力气，但他明显比胖子好进去太多了。没过一会儿，黄永的声音就从清明背包带上别着的对讲机里传了出来：“家主，缝隙内部极其狭窄，宽度最多只能容纳一人，但没有陷阱，确认安全！另外缝隙内部温度较高，需做好准备。”
“收到。”清明侧头按着对讲回了一句，“开始周边探查，注意安全。”
“明白。”
对讲机的亮灯暗下去后，陈皮阿四立刻下令，让叶成和郎风留在外面照顾顺子。清明也留了潘子和阿立，这样一旦有事发生，里外都有人，也好有个照应。其余人则一个接一个的钻进了缝隙里。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条缝只是有些挤，使使劲儿还是能进去的。但对于胖子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他挤了几次都挤不进去，最后身上脱到只剩下一件秋衣和一件毛衣才勉强进去。
艰难地向前挪了几步后，最前面的华和尚停了下来，说：“我看到字了。”
清明拿着手电照了照两侧的石壁，“这是……女真文？”
“没错！”华和尚点了点头，拿出本子，准备把那些字抄下来。
无邪则小声问清明：“看得懂吗？”
清明摇了摇头，“我也不是什么都学过的呀。”
“也是，再说你会的东西也够多的了。”无邪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清明的气，撇了下嘴，不说话了。
这转变看得清明一愣。他看得出来无邪是在生自己的气，可生的是什么事的气清明是真没想明白。这会儿又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只好先把这事放到一边，抽了张纸出来，拿着笔帮华和尚一起抄石头上的字。
“你别光抄啊，这些字儿什么意思呀？”胖子问道。
华和尚十分的实事求是，直言：“我没那么厉害，要费些时间看才能看懂，我先把它们描下来，等之后找到可以休整的地方了，我再翻译。”话落，他接过清明递来的纸，看着上面跟石头上简直一模一样的字，瞪大了眼睛。
“这……您也会女真文？”
“不会，但照着抄总是会的。”
有了清明的加入，华和尚没用多久就抄完了所有内容。几人调整了一下队伍中的人员顺序，便继续向缝隙内走去。
这里是一整条因山体运动导致山体开裂形成的天然岩缝，缝隙之内凸起的巨大石块毫无规律的排列在四周；空间狭窄，且向下延伸的坡度十分陡峭；再加上里面很黑，要不是他们装备的手电足够亮，这一路怕是会走的很艰辛。
在这压抑的缝隙中向下半走半爬了几分钟后，大部队就跟在最前面探路的黄永汇合了。四周的温度明显越升越高，空气里硫磺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到了现在，就连两边的石壁摸起来都有些烫手了。黏稠的热气打在脸上，体感上少说也有三十度。
“我滴个天爷啊，前面还有多远啊？”胖子的毛衣已经被周围突出的石头刮起了球，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下来，顺着他尚能分辨的脖子一路滚进衣领，沾湿了毛衣，刺得他脖子直痒。
抬手挠了挠脖子，胖子突然话锋一转，问前头的清明：“明爷，你说这封石会不会不是塌下来的，而是本来就在那儿，就为了堵这条缝的啊？”
清明身上的保暖服早就解下来系在了腰上，里面的衣服也都解开了扣子，这会儿正热得慌呢，没什么心情回答问题，于是直接把问题丢给了老同志，“四爷觉得呢？”
陈皮阿四倒是没有推脱，沉吟了一会儿后道：“开陵建墓，就地取材。外头那么多乱石，分明就是修陵时采石的料场。这条缝八成是采石匠采石的时候发现的，那封石的石料跟其他石头都不同，被故意搬过来的可能性很大。可就是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要用封石把这里堵住。”
清明听了他的话，觉得他完全就是在给出了一些已知猜测的基础上，复述了一遍胖子的问题，当下有些无语，语速极快地说：“要么不想让外面的人进来，要么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去。”说完，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曾经在疗养院里说类似的话时的场景，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前面张起棂的身上。
继续向下探了百来米，硫磺的味道已经浓的有些冲鼻子，四周的岩石也越来越黑，并开始呈现出琉璃般的光彩。
“用不用戴防毒面罩？”清明戳了戳张起灵的胳膊，低声问他。
张起棂没回头，但摇了摇脑袋。
清明身后已经走得浑身难受的无邪没有注意到前面两个人的小动作，视线在两侧趋近于黑色的石壁上闪烁的彩光中划过，嘟囔着：“这是云母高温融化过的痕迹啊，前面不会是火山的熔岩口吧？长白山可是潜在的活火山，要是突然喷唔！”
无邪的嘴一下被清明捂了个严实，他甚至都没看到清明是怎么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转身的。
“算我求你了，别乱说话。”清明说完就叹出一口气来，无比庆幸他们现在不在秦岭，而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他们身上从青铜树上得到的能力没剩下多少，不至于让无邪真物质化出个火山喷发来。
正想着，最前头的黄永突然停了下来。顺着他手电的光望去，一个能让两人并行的稍大些的空间出现在前方。可在那之后，缝隙陡然收缩，乱石密布，只留下一条极小的缝隙让人继续往下去。
众人都进入那稍大些的空隙后，胖子用手电往小缝里照了照，“应该是之前塌了，地方小，但能进。同志们，看来咱们得匍匐前进了。”
陈皮阿四听后眯着眼睛盯着那条缝看了一会儿，自知体力不够继续往里爬了，便跟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最后除了华和尚，清明还把黄永和汪健留了下来，在这处小空间里陪着陈皮阿四等他们的消息。
手腕被拽住捏了一下，槽牙相互摩擦发出的咯吱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极为清晰。清明侧头去看拽着他的汪健，视线被他皱着的眉头吸引。
左边眉尾一挑，清明对汪健眨了一下眼睛后，视线瞥向陈皮阿四的方向，复又重新看向汪健。意思是：这老爷子不是省油的灯，你留下来看着点儿他，我放心。
汪健自然看懂了清明的意思，却没松开手，而是侧头看了张起棂一眼。待他视线迅速收回来时，那不受控制的磨牙声又响了一声。其意不言而喻——让他留下看着不行吗？
清明抬起没被他握住的胳膊，伸手在汪健下颚骨上点了点，随即眯起眼睛。
一看他这个表情，汪健嘴角一压，一脸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汪健和张起棂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现在可不是能让汪健争风吃醋的时候，好在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就这样脸色臭臭的走到一边，跟黄永一块儿老老实实坐着休息去了。
为了减小体积，清明四人把能脱的衣服都脱了下来。临出发前，清明把自己脱下来的外套外衣都递给了汪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由张起棂打头，然后是无邪，清明，胖子垫后。
虽说进来之前就知道里面塌过了，但缝隙里的乱石和过于窄小的空间还是让清明有些犯难。他们进来之前本以为向内至多百米就能到出口或是另一处开阔些的空间，却没想到这空隙极长，爬了许久都没到头。
而且这处空隙中地面上的石子因着多是被震落下来的，朝上的部分十分尖利，即使带了护膝手套，爬久了，跟地面接触的皮肉也仍会泛出细细密密的疼。再加上越来越高的温度，皮肤上多了汗水的刺激，让那疼多出几分刺痛和痒来。
前后逐渐响起粗重的呼吸声，清明正准备询问无邪的状况，脚就被后面的胖子拉住了。他喘着粗气说：“不成，这里的温度和空气质量可能有问题，咱们探也没探就进来太莽撞了。”
空间太小，清明没法回头，只能把手背到身后冲胖子晃了晃，“空气质量倒是没问题，我手表上的检测器显示还在正常范围，不过这温度确实不适合高强度运动。”说着，清明提高了些音量，让无邪也能听清自己的话。“咱们再往前看看，如果还没到头就退回去。”
无邪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地说了声：“好。”
下一秒，最前面的张起棂突然极轻的“嗯？”了一声。
清明抬头去看，在脑顶磕到缝隙顶部岩石的下一秒，就见张起棂身形一闪，竟然蹿进了前方岩顶的空间里。那动作快到乍一看，仿佛那么大一个人突然就不见了一般。
紧跟着张起棂的无邪显然没看到张起棂进了上方的空间，却发现他不见了。这大变活人可把他吓了一跳，无邪下意识往后一退，被他身后的清明伸手抵住了腿。
最后面的胖子不知道前面为什么突然停下，在后头问：“怎么了？”
无邪只觉得恍了下神，再向前看时，消失的张起棂就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没……没事。”无邪支支吾吾地回答让清明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他都能猜到无邪此刻是怎样在脑中进行头脑风暴的了。
“快到了。”张起棂难得说了句话，清明猜他刚刚应该是在上面发现了什么机关。
拍了拍心不在焉的无邪，几个人继续往前爬。在无邪爬过张起棂忽然“消失”的那一段时，清明看到他很是仔细地四处看了看，就是没抬头，不由抿紧了嘴巴。
又往前爬了大概十分钟，最前面的张起棂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探，从缝隙中蹭了出去。无邪紧随其后，等清明也出来了，两个人便一起去拽最后面的胖子。
淡黄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亮，是张起棂打开了照明灯放在了空间的中心。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山体开裂后产生的一处较为宽敞的大裂缝，差不多能横着停下一辆解放卡车那么宽，大概半个篮球场那么长。地上的碎石子比刚刚缝隙里的石子圆润不少，最起码不会把人扎出血。整个空间内没有其他人活动过的痕迹。
碎石之间，几处不大的温泉泉眼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因为泉眼都小小的，所以形成的温泉并不深，却对胖子和无邪形成了极大的诱惑。
这个空间里，唯一出乎众人预料的，就是四周的山壁上居然有大幅的彩色壁画。但壁画保存的极差，颜色暗淡不说，色块也有脱落，只能勉强看出之前画的应该是类似天女飞天的图案。
张起棂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他在清明身边站定，冲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安全。”
清明点了点头，跟胖子和无邪交换了意见，最后一致认为没必要继续再往里进了，便拿起对讲机，把里面的情况告诉了外面的其他人。
等其他人过来的功夫，清明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盒子，挨个泉眼取了些水，一个一个往小盒子上滴。
“这是什么高科技啊？”胖子凑过来看清明操作。
清明指了指小盒子上亮着微光的屏幕，答说：“这是便携版水质检测仪，等我测完，你们想泡就能放心泡了。”
胖子连连称赞，嘴角差点儿挂到太阳穴上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地走开，说是不能打扰吴老师工作。
倒是无邪走了过来，在清明身边一脸假笑地蹲了下来，然后淡淡开口问道：“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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