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山坐在旁边放下茶杯，慢悠悠来了句：“偷糖吃，半夜折腾，该打。”
糯糯正委屈着呢，一听太爷爷也说该打，小屁股好像又痛了一下，登时奶凶奶凶地叫起来：“太爷爷不嗦话！”
老爷子愣了一下，半点没生气，反倒觉得新鲜。
嘿！别说，这小模样，倒是跟他爹小时候有七分像。
姜玉琴也忍不住笑，撮着他的小胖脸哄：“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太奶奶给你蒸蛋蛋吃好不好呀？”
老两口正一左一右给这小祖宗喂着饭，傅承骁进来了。
他先给两位老人打了招呼，伸手就要抱糯糯：“走，跟爸爸去趟医院。”
糯糯“唰”地把脸埋进太奶奶怀里，只露个后脑勺给他。
傅振山问：“带他去看牙？”
“对，昨晚吃了那么多糖，还是去检查一下放心。”
傅振山点头：“该去。”
姜玉琴有些不忍心。
她年纪大了但不糊涂，刚才吃饭时掰开小家伙的嘴看过，好像真有几个小黑点。
这要是去了牙科，小东西不得哭死？
可她也知道，牙病这东西，早看早好，越拖越受罪。
她哄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把糯糯递过去。
糯糯小手死死抓着太奶奶的衣服，吭哧吭哧地不愿意，可最后还是被傅承骁给强行抱走了。
去医院的路上，小家伙全程嘟着个胖脸。
傅承骁从左边看他，他就把脸转向右边；从右边看他，他又转向左边。
傅承骁觉得好玩，故意逗了他好几次，最后小胖崽炸毛了，大声喊：“坏拔拔！宝宝不跟坏拔拔嗦话！”
到了宋氏医院牙科，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一路进去不用排队。
糯糯窝在爸爸怀里，转着小脑袋四处看。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滋滋滋”的声响从某个诊室传出来，他莫名地有点发慌。
“拔拔，不用打针针的哦？”他再三确认。
“不打针。”傅承骁说，“就是张开嘴给医生看看。”
糯糯稍稍放了点心。
进了诊室，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大夫，穿着白大褂，长得清清爽爽的，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糯糯这个小颜控，一看见好看的人，戒备心先降了大半。
他觉得长得好看的人，肯定都是好人。
可当他被抱上诊疗椅，头顶的大灯“啪”地亮起来时，他立刻就后悔了。
“不要不要！宝宝要下来！”
他扭着小身子就要跑，被傅承骁一把按住，握住他的小手：“不怕不怕，就跟之前叔叔在家给你看牙齿一样，就张开嘴看一下。”
糯糯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都发颤：“真的只系看一下吗？不骗宝宝？”
医生笑了，拿了个软软的硅胶小球递给他：“来，小朋友，抓着这个。叔叔看看牙齿，拍个照片，好不好？”
糯糯抓住小球，另一只手被爸爸紧紧握着，稍微安心了一点，慢慢张开了嘴。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下排靠里的两颗小乳牙上，各有一个浅浅的小黑点。
“早期龋齿，还没伤到神经，补一下就好。”医生说。
糯糯听不懂“龋齿”是什么，但“补”这个字他听懂了。
动画片里，小猴子的衣服破了，小猴子的妈妈都会说“补一补”，然后用针线缝起来。
那补牙齿，是不是也要用针缝？
“宝宝不要补！不要补！”他哇地就叫起来。
医生没接话，拿了块蓝色的软布轻轻盖在他脸上，只露出嘴巴。
视线被挡住，看不见刺眼的大灯了，糯糯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一阵“滋滋滋”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电钻。
糯糯的小身体瞬间绷直了，嘴里“呜呜”地叫，小短腿乱蹬。
医生怕他乱动影响操作，给他嘴上轻轻套了个开口器。
这下小胖崽连嘴都合不上了，只能“啊啊啊”地哭，眼泪顺着布的边缘往下淌。
“不疼不疼，叔叔轻轻的。”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哄。
傅承骁快心疼死了。
他趴在诊疗椅边上，紧紧抓着儿子的小手，一遍遍地说：“糯糯最勇敢了，很快的，马上就好了……”
可糯糯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都快被吓死了，那声音就在他嘴巴里响，像有只大虫子在钻来钻去，又麻又酸。
整个过程，他都在哇哇大哭。
等结束的时候，盖脸的蓝布已经湿了一大片，泪痕一道一道糊在他的小脸上，头发也被汗和泪打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
小胖崽的小嘴抿得紧紧的，那表情，像是遭受了全世界最大的委屈。
哎呦，太可怜了，老父亲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儿子抱起来，用袖子给他擦脸。
“好了好了，结束了，我们宝宝最棒了。”
“拔拔坏……”糯糯哭得直抽抽，“宝宝痛……拔拔骗宝宝……拔拔嗦就系看一下的……”
傅承骁无话可说，只能抱着他一下一下颠，任他怎么骂都受着。
“等会儿带你去买玩具，你想买什么都行。”
“不要……宝宝不要玩具……宝宝坠讨厌拔拔了……”
这会儿，玩具已经治愈不了小宝贝内心的创伤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宝宝。
就这么一路哭着回了家。
车还没停稳，苏婉卿就听见了孙子的哭声，连忙从屋里跑出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了这是？”
糯糯谁也不让抱，扭着小身子从傅承骁怀里滑下来，捧着自己的小胖脸，哭得一抽一抽地往楼上跑，小短腿迈得飞快。
苏婉卿急得要追，被傅承骁拉住了。
“让他自己哭一会儿吧。补了两颗牙，正伤心着呢。”
苏婉卿一听补了两颗，心疼得直叹气：“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以后一天一颗都不许再吃了，蛋糕也得少吃。”
傅承骁揉了揉眉心：“先把糖都给藏起来。”
房间里，小宝贝把自己埋进沙发角落，小屁股翘得老高，脸朝下埋着，哭得伤心极了。
委屈、害怕、被教训、没人帮他……所有情绪堆在一起。
所有人都不爱宝宝了！
爷爷不帮，奶奶不帮，太奶奶也不帮。
拔拔还带他去那么可怕的地方，让那个“滋滋滋”的东西钻他的牙。
他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委屈。
哭了一会儿，他坐起来，自己揉了揉小胖脸。
电钻的声音好像还在耳朵里响，嗡嗡的。
“坏拔拔……臭拔拔……”他抱着胳膊，小嘴撅得能挂个酱油瓶。
想了好一会儿，小胖崽猛地叉着胖腰站了起来。
决定了！
宝宝要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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