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多远，小山脚下忽地一陷，低头一看……是个鼠窟，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只小老鼠，吱吱喳喳闹成一团。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正要抬脚绕开，眼角余光却扫见不远处石壁阴影里晃出几道人影。
再定睛……是白子轩的人。
他们正立在一处石像大厅里，四面八方全是高耸的石雕，衣袍猎猎，神情焦躁。
小山牙关一咬，拳头倏地攥死，腿已往前迈了半步。
陆千秋手快如电，一把扣住他后颈衣领，嗓子压成一线：“站住。别动。”
小山被拽得一个趔趄，急得直喘：“陆大哥！这帮孙子追了我们多少趟？让我上去抽他们两下！”
陆千秋摇头，目光仍钉在石厅方向：“这儿不是打架的地方。先看清他们在找什么。”
小山喉咙里咕噜一声，到底没再硬顶，只把下巴一收，贴着墙根蹲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白子轩手下果然在翻找……摸石缝、敲基座、扒浮雕，嘴里还零碎念叨着什么“阵眼”“符纹”“时辰未到”。
小山憋不住了，凑近陆千秋耳畔：“陆大哥，总在这儿猫着也不是事儿。我去听听风声？”
陆千秋眼皮都没抬：“不行。”
小山长叹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又不敢出声，只得盯着自己鞋尖数裂纹。
偏巧这时，他膝盖不小心蹭着旁边一座石像底座，“咔”一声脆响。
那边人影猛地一顿，齐刷刷扭头盯过来。
陆千秋当即低喝：“暴露了！”
话音未落，他反手抄起身旁一座半倾的石像基座，狠狠一推……
轰隆！碎石飞溅，烟尘腾起，整座石像砸塌半边，震得地面发颤。
对面几人惊得齐齐后退，慌乱中拔刀、拔剑、喊人，乱作一团。
陆千秋拽起小山就跑，拐进右侧岔道，靴底刮着青苔直打滑。身后脚步声炸雷般追来，越逼越近。
他一边奔一边盘算：不能耗体力，不能绕死路，更不能被堵死。
忽地，脑中一闪……刚才那个鼠窟！
他猛刹住步子，回头对小山道：“鼠窟！躲进去！”
小山愣了一下，立马点头。
两人折返，几步就冲进那黑黢黢的洞口。
里头小老鼠受惊乱窜，吱哇乱叫，满地打滚。
陆千秋蹲下身，扫了一眼那些毛茸茸的小团子，低声说：“小山，钻进去，贴着幼崽堆趴好，别喘大气。”
小山没多问，手脚并用，悄没声儿地往鼠群最密处一钻，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一眨不眨。
陆千秋也寻了处凹陷，蜷身埋进鼠崽堆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没过半盏茶工夫，脚步声到了洞口。
陆千秋眼缝微开，只见跳山虎与伏地狼一前一后堵在窟口，鼻孔翕张，一脸嫌恶。
他们刚被鼠群围攻过，胸口还堵着一股闷气。
跳山虎啐了口唾沫，嗓音发紧：“这群耗子，差点把命啃干净。”
伏地狼攥着刀柄，点头接话：“一个不留，全剁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抄起家伙朝鼠崽堆里扑去。
小老鼠吱吱乱叫，尖细得撕心裂肺。
鼠群眼见幼崽遭屠，登时炸了窝，红着眼往白子轩一伙儿冲。
白子轩等人唬得一激灵，纷纷抽兵刃横在身前。
打头的几只巨鼠足有半人高，爪子刨地带火星，撞上来像撞墙。
人虽多，可阵脚一乱，各自为战，反倒被逼得东躲西闪。
白子轩扫了一眼，知道再拖下去必出乱子，抬脚便迎向领头那只巨鼠。
他腰一拧，剑光直奔咽喉而去。
巨鼠张嘴就咬，牙缝里还挂着血丝；白子轩手腕一沉，剑尖擦着下颚斜刺进颈侧……噗嗤一声闷响，腥热溅了半袖。
巨鼠蹬了两下腿，轰然栽倒。
手下们顿时喝彩：“好！斩了鼠王！”
可尸身还没凉透，鼠群后头又拱出一只更大的……皮毛油亮如墨，脊背高耸似丘，喉间滚着低吼，尾巴一甩，整群老鼠立刻掉头，重新压上来。
白子轩眉心一跳，手按剑柄没松劲。
陆千秋和小山蹲在鼠崽堆最顶上，缩着脖子往下瞧。
小山咧嘴，压着嗓子笑：“陆大哥，你瞅那个穿灰袍的，躲鼠爪子时绊了自己一脚，摔得屁股墩儿都歪了！”
陆千秋嘴角微扬，食指竖在唇边轻轻一点。
他目光往洞顶一掠，几根钟乳石垂悬而下，尖端泛着冷光。
念头一闪，他侧过头，声音贴着小山耳根：“看那几根石笋……砸碎它，动静够大，趁乱走。”
小山抬头瞄了一眼，点头：“成！”
他猫腰从鼠崽堆里滑下来，脚尖点地无声，绕到石笋底下，抄起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猛地往上一抡……
“砰！”
碎石炸开，簌簌砸落。
鼠群一愣，攻势顿住；白子轩一伙儿也齐刷刷仰头。
几块巴掌大的碎石偏巧砸中白子轩身旁一人肩头，那人惨嚎着跪倒，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白子轩瞳孔一缩，目光如刀扫过洞窟四角，最后钉在一根断茬突兀的钟乳石后……
“陆千秋！”
吼声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
可人影早没了，只剩断石后一道浅浅衣角，一闪即隐。
白子轩牙关咬死，攥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人总在暗处掐他咽喉，偏又抓不住。
那边陆千秋背靠断石，呼吸匀长，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听见脚步声逼近，却没动。
白子轩已提剑杀来。
可小山那边先出了岔子……红花堂两个汉子盯上了他，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一个抡刀劈风，一个横戟拦路，脸上横肉绷得发亮。
小山喉咙发干，却把手中短棍握得更紧。
刀光先至，他拧腰闪开，反手棍尖直挑对方手腕。
那人收刀格挡，戟影却已悄无声息兜向他后脑。
小山耳朵一动，倏然旋身，顺手抄起脚边石子，脱手甩出……
“啪！”正中额头。
那人手一松，长戟哐当落地。
小山欺身上前，膝撞其腹，那人弓着腰退了三步，仰面栽倒。
持刀汉子见状，怒吼着挥刀再劈。
小山不退反进，棍梢点他肘窝，借势滑步绕到身侧，棍尾狠狠一磕他腰眼……
“呃！”
汉子踉跄跪地，刀脱了手。
另一边，白子轩剑尖已抵到陆千秋胸前三寸。
陆千秋站着没动，只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白子轩剑尖微微颤着，齿缝里挤出话来：“今天，你得留下。”
陆千秋刚要出手，小山的喊声猛地刺进耳朵。
他猛一偏头，目光钉过去……小山正被个拎大刀的汉子死死压住，刀锋离颈侧只差半寸。
陆千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转身就朝小山奔去。
手一扬，飞刀脱指而出，“噗”一声扎进那人右臂。大刀“当啷”落地，小山身子一拧，脱身而出，踉跄几步站到了陆千秋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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