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了眼小山……少年额角还缠着白布，脸色泛青，眼下两团乌影。
陆千秋点点头：“听她的。你守着洞，等我们回来。”
小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只闷声应了句：“嗯。”
两人出了山洞，直奔东岭那座荒庙。
庙门歪斜，泥塑神像塌了一半，香炉翻倒，灰烬积了寸厚。
可里头有说话声，还有烤肉滋滋的油响。
陆千秋朝冉莹颖一点头，两人贴墙而行，伏在窗缝边往里瞅……七八个红花堂的人围着火堆，酒坛子歪七扭八，有人啃着焦黑的兔腿，有人仰头灌酒，两个守夜的，一个倚柱打盹，一个蹲在门槛上剔牙。
“差不多了。”陆千秋耳语。
冉莹颖颔首：“先清岗哨。”
两人悄无声息绕到庙后。陆千秋引开右边那人，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冉莹颖趁机欺近左边，手肘一顶，那人喉结一陷，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再折返前院，动作更快。
陆千秋踢翻火堆，火星腾起；冉莹颖鞭影如蛇，缠住一人手腕，顺势一绞……刀脱手，人跪倒。
剩下几个刚跳起来，已被踹翻两个，劈晕一个，余下两个转身要逃，陆千秋袖中短匕已抵住后颈，冉莹颖的鞭梢缠住脚踝，狠狠一拽……两人脸朝下栽进灰里。
陆千秋拍拍手，朝冉莹颖挑眉：“干净。”
冉莹颖收鞭入袖，眸光亮得灼人：“陆大哥，我可没拖后腿吧？”
他正要答，眼角忽见供桌底下阴影一颤。
来不及出声……
两枚铜管自角落疾射而出，毒针细如牛毛，破风声尖得刺耳。
冉莹颖反应比念头还快，整个人横撞过来，后背朝外，替他挡了个严实。
“噗噗”几声闷响，她身子猛地一震，晃了晃，膝盖一弯，却硬生生撑住没倒。
陆千秋伸手扶她，触手一片温热黏腻。
陆千秋心头猛地一沉，指尖骤然发紧……暗器破空而至的刹那，冉莹颖已横身挡在他面前。
“莹颖！”
他低吼一声，一把托住她软倒的身子。
她脸色泛青，唇角渗血，呼吸短促得几乎听不见。
陆千秋喉头一紧，指节捏得剑柄咯咯作响，眼底烧着两簇火，恨不能将那两个藏在暗处的红花堂杀手当场劈开。
他刚抬步欲冲，庙门豁然被撞开。
门外人影攒动，尘灰扑簌簌落在肩头。白子轩领着十几条汉子站在阶下，衣袍撕裂、靴面沾泥，显然是硬闯过来的。
白子轩一眼锁住陆千秋，嘴角扯出冷笑：“陆千秋。”
陆千秋抬眼，声如刀刮：“白子轩。”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碾，内力自丹田腾起，经脉鼓胀，筋骨铮鸣……易筋经催至七分，五岳剑法已蓄势待发。
白子轩瞳孔微缩，挥手喝令。身后众人立时拔刀扑来。
陆千秋旋身侧踢，一脚踹飞当先那人手中长剑，剑鞘翻转，寒光乍现。
他踏步如风，在刀丛中穿行，剑锋所过，三名红花堂弟子踉跄退开，肩头血线迸溅。
白子轩怒极，抄起长枪直搠而来。
枪尖震颤，裹着沉闷风声；陆千秋横剑格挡，火星四溅，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合，陆千秋剑势更疾，可每次回身，目光总扫向瘫坐在地的冉莹颖。
就在这时，冉莹颖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她看见陆千秋独战群敌，右臂划破一道深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想撑地起身，膝盖却一软，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刀鞘抵着地面，硬生生把自己支了起来。
她不愿拖累他。
牙关一松，她从怀中摸出名剑山庄那枚解毒丹，仰头吞下。药力上涌，眼前黑雾稍散，四肢也有了几分力气。
她俯身拾起地上一柄带鞘长刀，拔刀出鞘，朝两个正绕后偷袭陆千秋的红花堂弟子猛冲过去。
距三步时腾空跃起，双腿绞紧，一记旋踢……
咔嚓两声脆响，两人脖颈歪斜，软倒在地。
白子轩见状暴喝，反手抓出一包灰粉，朝陆千秋扬手撒去。
粉末无声弥散，陆千秋正格开一柄砍刀，鼻尖忽闻一股甜腥气，脑中嗡地一空，膝头一软，单膝砸在泥地上。
白子轩狞笑着提枪逼近，枪尖直指他后心。
冉莹颖目光一凛，甩手掷出长刀。
刀身破风，贯胸而入。
白子轩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低头盯着胸前突兀的刀柄，喉结上下滚动，竟没发出一声。
陆千秋强撑抬头，见白子轩身形晃了晃，当即翻身跃起，剑光如电，自肋下直透心口……再一拧，抽剑回撤。
白子轩轰然倒地，胸口前后对穿，血漫开一大片。
陆千秋顾不上喘息，快步奔到冉莹颖身边，伸手扶她肩头：“还能撑住？”
她勉强点头，话未出口，眼睫一垂，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陆千秋一把抱起她，转身就往山洞方向跑。
洞口三人迎上来时，全愣住了：水柔波抢步上前，小山张着嘴，陆梦瑶攥紧衣角，指尖发白。
“柔波，快！”陆千秋把人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上。
水柔波蹲下探脉，眉头越皱越紧，迅速翻出随身药囊，捣碎几味草根敷在冉莹颖颈侧伤口上。
小山忽然拍腿：“对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图，“刚从一个红花堂喽啰身上摸出来的……上面画着棕榈草，说是救梦瑶姐姐的方子里头一味主药！”
陆千秋接过细看：墨线勾勒的山坳离此不过二十多里，标着个红圈，旁边注着“阴湿岩缝，叶如扇”。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今儿就出发。”
小山搓搓手：“先烤点兔子垫垫？我瞅见东坡有窝野兔。”
水柔波笑骂：“馋嘴！”
陆梦瑶也轻声道：“我也去。”
一行人拎着短棍悄摸靠近草丛。
小山猫腰一扑，手快如电，活捉一只；陆千秋屈指一弹，惊兔跃起，被水柔波袖中银针钉住后腿；陆梦瑶蹲在坡上，用树枝轻轻拨开草叶，指着三只挤作一团的灰兔，眼睛亮晶晶的。
火堆噼啪燃起，兔肉滋滋冒油，脂香混着山风飘远。
陆千秋撕下一条腿肉递给陆梦瑶：“等找到棕榈草，你就能站起来了。”
她接过，小口咬着，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吃饱收拾停当，众人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路，吱呀作响。
马车颠簸半日，忽地一顿。
帘子掀开，所有人望出去……
眼前不是山坳，而是塌陷的矿坑，断木斜插，铁链垂dangling，几具蒙灰的尸骸半埋在土里，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地图上标着此处是座山。
水柔波望着那矿山，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
灰尘呛人，吸一口便喉咙发紧，几乎喘不上气。
冉莹颖咳得肩膀直颤，脸色泛青……她体内余毒未清，身子虚得厉害；陆梦瑶也捂着胸口，呼吸短促，旧疾压着，连站都站不稳。
小山见状，往前一步：“我先去前头探探路！”
陆千秋却摆了摆手：“你性子急，留下照应她们。”
小山张了张嘴，想争辩，可瞧见陆千秋神色不容置疑，只好把话咽回去，低头应了一声。
陆千秋跳下马车，靴底踩进浮土里，发出闷响。
矿坑歪斜，碎石堆叠，铁锈味混着焦糊气扑面而来。
他眉心微蹙，目光扫过荒坡、断梁、塌陷的巷道口，正欲转身，忽见远处几间低矮屋舍，歪斜挤在山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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