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借鳄鱼翻身之势腾空翻越，靴底擦过对方额角，木棍甩出残影，砸向他持叉右腕……
叉子脱手飞出，钉进旁边湿土里，颤巍巍晃着。
陆千秋一边闪避半脸男子的招式，一边引着鳄鱼扑向对方。
他故意跺脚拍掌、扬臂挑衅，那四条巨鳄果然调转方向，朝半脸男子猛冲过去。
谁料那半脸男子竟张口发出几声短促怪音……像哨又似啸。话音未落，四条巨鳄齐齐立起前爪，掉头便朝陆千秋碾来。
陆千秋心头一紧，腾身跃开。
巨鳄奔得快，撞得狠，地面跟着发颤，碎石乱跳。
他左挪右闪，衣袍被刮破两道口子，额角蹭出血痕，一时狼狈不堪。
他边退边盯地面，忽见脚下沙土松动下陷……是鳄足反复踩踏所致。
他眼底一亮，顺势往软沙处退，引着巨鳄追击。
那些畜生浑然不觉，依旧张着血盆大口猛扑。
刚踏进松沙，四条腿便一寸寸往下沉。
越挣扎，陷得越深，尾巴甩得急，喉咙里滚出呜噜低吼，焦躁地扒拉沙面，却只搅起更多流沙。
陆千秋喘了口气，退到硬地上站定。
半脸男子见状，霍然拔身而起，直扑过来。
陆千秋抄起手边木棍横挡，双叉“铛”一声撞上棍身，震得虎口发麻。
他细看对方出手路数……起手斜劈、收腕翻刺，分明是泰山剑法里的“断云式”。
陆千秋不等第二招，反手一记破剑式削向对方小臂内侧。
“啪！”
半脸男子手腕一麻，双叉脱手落地。
陆千秋欺步上前，一记肘击砸在他胸口。
那人仰面飞出，后背撞上岩壁，闷哼一声，瘫在地上不动了。
陆千秋没放松，盯着他起伏的胸口，静候片刻。
那人始终没起身，也没翻身。
陆千秋慢慢走近，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半张面具上……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道灰白裂痕。
他伸手捏住面具边沿，稍一用力，“嗤啦”一声撕开。
底下不是人脸。
是一张剥尽皮肉的颅骨，眼窝空洞，颧骨嶙峋，唇齿干瘪如枯枝。
半脸男子猛地蜷缩，喉头挤出一声凄厉惨叫，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双手死死抠进沙里，指节泛白。
陆千秋皱眉，没说话，指尖疾点他颈侧、腰眼三处穴道。
那人顿时僵住，连抽搐都停了。
“你是谁？”陆千秋问。
“杀了我……”半脸男子嗓音嘶哑，“我不想再替他卖命。”
“谁？”
“锦鸡山寨……”他咬着牙，声音发抖，“我是青石坳的人，他们把我抓去，喂我吃‘哑藤膏’，人清醒，身子却不听使唤……只听号令杀人。”
陆千秋一怔，从怀里取出老者给的那根乌木拐杖，递到他眼前。
半脸男子抬眼一瞧，瞳孔骤缩：“这是我爹的拐杖！他……他还活着？”
陆千秋摇头：“撑不了多久了。他天天拄着这根棍，在村口等。”
那人眼眶一热，眼泪砸进沙里，洇开两小片深色。
“我想回去……可我这副样子，怎么回？”
“能回。”陆千秋直起身，“铲了锦鸡山寨，你就能回家。”
半脸男子抬眼，声音轻得像气音：“李光……怎么杀？他从不露面，连寨里人都难得见他。”
陆千秋没答，只看着他。
半脸男子喘了口气，说：“有个法子……你装成新抓来的试验人，灌下药，送进实验室。每次试药，都是李光亲手操作。我们混进去，趁他低头验血那一瞬……动手。”
陆千秋沉默半晌，点头：“好。”
“我来办。”半脸男子撑地起身，脸上骷髅轮廓在日光下泛着青灰，“先找几具用过的‘活料’。”
两人绕着乱石坡搜寻，果然在洼地发现几具丢弃的试验体……有的长着三只眼，有的背脊裂开露出蠕动的肉管，有的指甲乌黑卷曲，滴着黏液。
陆千秋盯着那些东西，拳头攥紧。
他挑了两具尚算完整的，和半脸男子一起捣烂草药，混着黑泥糊上自己脸和手臂，再把腥臭的试验液抹在衣襟、袖口。
收拾停当，半脸男子带着他往锦鸡山寨走。
快到寨门时，他忽然驻足，压低声音：“待会儿别抬头，别应声，跟紧我。”
陆千秋颔首：“明白。”
进了寨子，守卫瞥见半脸男子，只懒洋洋摆摆手，连陆千秋的脸都没多看一眼。
穿过三道木栅，半脸男子在一扇铁皮包边的石门前停下：“就这儿。”
陆千秋抬眼，门缝里透出一股铁锈混着腐甜的气味。
他推了推门：“走。”
门轴吱呀一声，开了。
半脸男子推开铁门，领着陆千秋进了屋。
这便是锦鸡山寨做活体试验的地方。
他把陆千秋带到墙角站定，低声说：“李光待会儿就来，你稳住。”
陆千秋颔首：“嗯，我明白。”
两人静立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碾过碎石，停在门外。
陆千秋与红卫同时抬眼……人到了。
那身影与陆千秋心里揣摩的山大王模样差得远：瘦削、窄肩、手指细长，下巴尖得像刀锋，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李光跨进门槛，目光直钉在红卫脸上，声音又高又薄：“你在这儿干什么？红卫！”
红卫躬身，语气不急不缓：“大王，寻了个新试材，特来请您过目。”
李光眉峰一压，扫了陆千秋一眼，挥手：“拖出去。这儿用不上他。”
陆千秋喉结微动，只垂眸应了一声“是”，肩膀略塌，显出几分驯顺。
李光转身出门，却没走远，背手立在门框边，盯着陆千秋看了几息。忽地一笑：“好胚子！”
话音未落，他拍了两下手。
两个熊面人应声而入。
身高八尺，面具漆黑，眼窝里嵌着两粒黄铜铆钉，一晃就泛冷光。
他们一左一右钳住陆千秋胳膊，膝盖顶他后腰，硬生生将人架起，往解剖台一撂。
陆千秋脊背刚挨上冰凉铁面，心就沉了下去。
“大王！”一个熊面人突然扭头，“解剖匠逃了！”
李光脸色骤变，青灰泛紫，尖声吼道：“跑了？！”
怒火还没烧透，他竟一把抄起案上长刀，刀尖直指陆千秋咽喉：“我自己来！”
就是此刻。
陆千秋左手闪电般扣住李光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箍，死死咬住骨节。
李光猛一挣，没脱开，反被攥得指节发白，倒抽一口冷气。
另两个熊面人扑上来救人，脚刚离地……
红卫从侧门撞进来，双叉一抖，寒光扎进最近那人的后心。
那人喉咙里咕噜一声，身子往前栽，面具歪斜，铜钉朝天。
剩下那个僵在原地，瞳孔缩成针尖。
红卫已贴身而上，叉尖横扫，逼得那人仰身翻滚。
那边陆千秋手上加力，指腹抵住李光腕骨内侧狠拧。
李光嘶叫出声，刀哐当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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