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双方在几项条件上来回拉扯。
北莽这边派出了张清作为主谈,北府军那边则由魏山虎带着陈灿负责接洽。
每天上午一封信从宫里送出,下午一封信从大营送回,字条上写满了数字和条款的修订意见。
战马的数量从六匹一路往下压,北莽咬死了三千匹的上限,一匹也不肯多给。
理由是北莽刚刚打完仗,马政尚未恢复,再多就拿不出来了。
北府军那边松了口,从六千降到四千,最终停在三千五百匹上僵持了两天。
最后还是许山拍了板:“三千就三千,但马匹的品相不能差,别拿老弱病残来糊弄我们。”
北莽这边应下了,然后在交付年限耍了点小聪明,希望能够分三年交付。
结果传到北府军大营,被许山一口回绝了。
传回来的纸条上意思很明确,这三千匹马他们走的时候就要带走,若是这都不答应,那剩下的也就不用淡了。
北莽这边只得应下。
马场那一条,也是如此。
从最初要求三处减到两处、再减到一处,地点最终定在了临天河以南偏西的一片荒地上。
那里草场开阔,水源充足,只是荒了多年没人打理。
双方约定北府军可以在那片地上养马放牧,但地契仍归北莽,每年再缴纳五万两白银的租金。
这在北莽众人眼里已经是很厚道的价格了,毕竟战马可是金贵玩意,马场自然是不会便宜。
结果,北府军那边只回应了两字。
没门!
谈到最后,北莽只得将这个马场白送出去,为了面子,要求北府军每年象征性缴纳一匹白马作为租金,这才让北府军答应了下来。
边境贸易那条谈得最顺,北莽一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放开马匹买卖和商路通商对两边都有好处,北莽能从中抽税,北疆的商队也能买到北莽的好马。
这几条逐一敲定之后,北莽众人连日来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几分。
然而在幽云十八州和铁门关的归属问题上,北府军却死咬着不松口。
每次张清试图把话题往这两个方向引的时候,魏山虎就直接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张大人,其他的条件咱们可以商量,但这两条咱们王爷交代了,没得谈。”
张清换了好几种说法来试探,先是提租借,又提共管,再提十年之后再议,无一例外全被挡了回来。
北莽这边为了把这两处的归属权攥在自己手里,把能想到的替代条件都翻出来过了一遍,磨破了嘴皮子,对面那头的态度依旧是铁板一块。
连续几天扑在这件事上,北莽众人的精力和耐心都消耗了大半,便暂时商议先休息半日。
出了宫门,贺兰崇看了看身后的长孙永湖和呼延朔,两人同他一样拉着一张被谈判磨得没了脾气的脸。
他先开了口:“走,喝两杯去,这口气再不出,我今晚怕是睡不着觉。”
长孙永湖和呼延朔都没有反对。
三人也没坐马车,就那么并肩沿着暮色中的街巷朝城东走去。
他们去的是位于城东的一家小酒楼,位置很偏,但来的人却不少,为的就是他们家那一口自己酿制的烧酒。
三人要了二楼一间临街的包间,点了几个菜和一壶热好的烧酒。
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先倒上了。
贺兰崇端起酒杯来就是一大口,酒液滚过喉咙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像是要把这一天积攒的闷气都就着酒咽下去。
长孙永湖则是端着碗慢慢喝着,另一边的呼延朔没急着喝酒,而是先夹了一筷子炖羊肉放进嘴里嚼着,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楼下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行人说话的回响。
几杯酒下肚,贺兰崇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他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搁,愤愤地说道:“我是真没想到,镇北王胃口这么大。”
“咱们这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倒好像咱们欠了他什么似的。”
长孙永湖端着酒碗没有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跟他心里想的事情是同一方向。
呼延朔在旁边低声道:“还有独孤将军那边,今天在偏殿里又跟张大人呛了几句。”
“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北莽好,但说话也太直了,有些话私下说就得了,非要在人前嚷出来,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贺兰崇哼了一声:“他那人就这样,直来直去惯了,说好听点是耿直,说难听点就是不会看时候。”
“该硬的时候硬,不该硬的时候也硬。”
他说完又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借着酒劲声音又大了些,“要我说啊,这事一开始就不该这么拖着。”
“陛下要是早点拍板,咱们也不至于跟对面磨这么些天,累得跟狗一样...”
他说到这里被长孙永湖轻轻碰了一下胳膊,用下巴朝窗外的方向努了努。
贺兰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街上只有几个行人走过,没什么异常的。
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些越界了,便收了收话头不再往下说了,摆了摆手到:“算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三人各自酒杯碰了一下,随后痛饮。
这家小酒楼的烧酒很有特色,入口极柔,但到了胃里却如同一把火一般,没喝几口就能让人浑身燥热。
又是几杯酒下肚,贺兰崇有了尿意,站起来说要去趟茅房,随后推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他步子已经有些发飘了,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踩下去。
从茅房出来的时候,酒意被冷风一激反而清醒了几分。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全都坐满了,拼酒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其中一桌靠近角落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瘦一壮。
瘦的那个穿着灰褐色的短袄,壮的那个裹着一件旧皮袍子。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了几只空碗和一只半满的酒壶,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贺兰崇经过那张桌子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个瘦高个对国字脸说了一句:“南朝那边啊,很快就不是北莽的了。”
他说完之后嘿嘿笑了一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国字脸的壮汉笑着点了点头,把碗放下后说道:“还用你说,这不都快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嘛。”
瘦高个又笑了一声,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着,慢吞吞地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道:“也是,也就王庭这些北莽人还蒙在鼓里呢。”
贺兰崇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https://www.mangg.com/id215871/1309007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