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边关第一猎户 > 第524章 天雄山上的匪寨

汝南县境内多山,天雄山是其中最高的一座。
山势不算陡峭,但绵延极广,林木密不透风,山腰以上常年笼着一层薄雾。
半山腰处依着山势建了一圈木石混筑的寨墙,寨墙不高,但两侧都是陡坡,只正面一条窄路通上去,易守难攻。
寨门口插着一面黑布旗,上头用白线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天’字。
此时已是深夜,山寨大厅里灯火通明。
说是大厅,其实就是一座用粗木搭起来的大敞棚,棚顶铺着厚茅草,四周的柱子是整根的老松木,烟熏火燎得发黑发亮。
厅里摆着七八张矮桌,桌上堆满了酒碗和吃剩的骨头,羊肉的膻气和酒气混在一处,呛得人直皱眉。
几十个土匪散坐各处,有的抱着酒坛子往嘴里倒,有的拿刀削着羊腿上的肉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油光。
墙角两个土匪正掰手腕,边上围了一圈人起哄喊叫,赢了的那个举起胳膊怪叫了一声,被大当家瞪了一眼才讪讪坐下。
大当家坐在最里头一张高椅上,椅背上铺了一张虎皮。
他约莫四十出头,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梢斜拉到右嘴角,把半边脸扯得有些歪。
他右手端着一碗酒,左手捏着一根羊骨头啃着,目光懒洋洋地扫着底下的弟兄们。
一个瘦小的土匪小弟从侧门钻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空食盒,走到大当家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大当家把羊骨头往桌上一扔,抹了把嘴:“那帮学生吃饭了?”
小弟点头:“吃了,带头那个夫子还挺客气,跟我说了句多谢,然后又说让我给大哥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是镇北王的人,让咱们赶紧把他送回去,要不然镇北王能灭了咱们山寨。”
大当家嗤笑了一声,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口的皮甲上。
他把碗底一翻,朝小弟亮了亮。
“灭了咱们山寨?他镇北王再厉害,还能飞过两座山头来砍我的头?”
说罢,他把碗搁在桌上,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告诉你,咱们背后有燕王撑腰。”
“燕王给的银子,够咱们在这天雄山上安安稳稳吃三年。”
“有银子不赚王八蛋,那夫子再敢瞎嚷嚷,明天给他饭里少搁块肉。”
小弟哈着腰退下去了。
大厅里的喧闹声正到了最高处,有人划拳输了被灌酒呛得直咳,有人抱着个抢来的铜盆用筷子敲着唱小调。
就在这时候,寨门口一个守夜的喽啰跑进来,穿过人群挤到大当家身边,弯下腰说:“大当家,山下来人了。”
“是孟县令亲自带队,要见您。”
大当家眉头微微一皱:“孟令友?这大半夜的来干什么?”
“他说是来带人的,要带走您前几天抓的那几个读书人。”
大当家坐直了身子,目光闪了闪,沉默了几息,开口:“让他们上来。”
喽啰转身跑出去了。
大厅里的喧闹声忽然低了几分,几个靠门口坐的土匪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碗放下来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寨门口传来脚步声。
当先进来的是孟令友,仍穿着那身墨绿官袍,只是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黑色披风。
手里攥着个布包,进门的时候脚步有些发紧。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人,都是衙役打扮,青布短衣腰挂铁尺,头上裹着黑巾,低着头鱼贯而入。
走在最后那个衙役身形比旁人矮小些,但走路的时候步子极稳,靴子踏在地面上几乎不出声,目光低垂看着前人的脚后跟,目不斜视。
孟令友走到大厅中央,朝高椅上的大当家拱了拱手:“大当家,深夜叨扰了。”
“本官是来带人的,那几个读书人,本官要带走。”
大当家靠在虎皮椅背上,手里的酒碗没放下,只拿下巴朝孟令友点了点:“孟县令,不是说好了吗?”
“人先在我这儿关几天,等燕王那边回话了再处理,怎么大半夜的突然就要带走?”
孟令友舔了一下嘴唇,声音略有些紧:“燕王那边计划有变,让本官先把人带回去安置。”
“大当家不必多问,把人交给本官就是了。”
大当家眯了眯眼,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后开口道:“银子呢?当初说好了,人关在我这儿,燕王那边付五百两安置费。”
“银子还见到,人你就想带走?”
“事发突然,银子还没备好。”
孟令友脸上挤出一个笑:“不过大当家放心,最多三五天,燕王那边的银子就会送到山上。”
“本官还能赖你的账不成?”
大当家把酒碗往桌上一搁,慢慢站起身,虎皮椅的木头吱呀响了一声。
他比孟令友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刀疤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孟县令,你这话说得轻巧。”
“银子没到手,人你就想提走,回头燕王那边要是认了账不给钱,我找谁要去?”
孟令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收了笑,声音压下来,带了几分冷意:“大当家,本官劝你想清楚。”
“你已经把镇北王得罪了,在这天雄山上躲着,靠的就是燕王的银子撑腰。”
“你要是连燕王也得罪了,两头不落好,你觉得你能在这山上安稳几天?”
大当家的腮帮子抽动了一下,刀疤跟着一扯,显得那张脸更凶了。
他盯着孟令友看了好几息,最终还是松了口:“行,人你带走。”
“但话放在这儿,银子三天之内不见影,我亲自下山去找孟县令讨。”
孟令友连连点头:“自然自然,大当家放心。”
大当家朝旁边的土匪小弟一挥手:“去,把后头柴房里那几个读书人带出来。”
小弟应声跑出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土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划拳喝酒,只盯着孟令友和他身后那二十几个衙役看。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柴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被带了出来,当先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身材高瘦,面色有些苍白但目光清正。
正是张衍。
他身上的长衫沾了些灰土,袖口有撕扯的痕迹,但腰背挺得直,步子也稳。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半大少年,大的不过十八九岁,小的才十四五。
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个小个子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张衍被带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面前的孟令友和他身后的衙役,原本平静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在衙役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穿一身衙役的青布短衣,头上裹着黑巾,低着头,身形比旁边的人矮了一些。
但他的站姿跟周围那些刻意弯着腰的衙役完全不同,背脊笔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向内勾着,那是常年握刀的人站出来的姿态。
张衍的瞳孔猛地一缩,张嘴喊道:
“王...”
那个‘爷’字刚冒了个头,他就猛地闭了嘴,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但大厅里安静得很,他那一声虽然含糊,还是让大当家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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