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婚久必痒(高克芳婚恋小说集) > 20

晓苇最近特别忙,因为双喜临门,一喜是她换房成功,二喜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设计的广告作品获得了电视台举办的广告设计大赛一等奖,这让她在广告界像一颗新星冉冉升起,很多客户慕名而来,点名找她设计,这让她整个人都像通了电一样振奋起来,工作再忙再累也不怕,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在这次换房中,晓苇感觉秦致远特别让她感动,他没有食言,不但主动承担了换房的差价,还跑前跑后地帮忙办手续,买房卖房,这中间的手续,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有多麻烦,可他就是不厌其烦给她办利索了,最后听说她看到房子才装修不久,不打算重新装修了,想找个人刷刷油漆就住进去,他又主动承担了刷房子的工作,他的理由是这是他儿子的房子,别人刷他不放心,晓苇只好由他,但心里的感动是无法言喻的。
晓苇对那套房子特别满意,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三室,她和儿子一人一间,以后来个客人住着也方便,可张旭对她换房子的热情不以为然,他的房子也在学校附近,以后结了婚,晓苇肯定要住到那边去,这边换不换都一样,晓苇却执意要换,先不说她和张旭还没结婚,就是结了婚,一人带一个孩子,说不定会有怎样的纠葛呢,她必须防患于未然,总之,这换房对她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因为工作忙,加上鸣鸣回来了,晓苇和张旭的见面就渐渐少了起来,有时候就是中午一起吃个饭,匆匆聊几句。
其实在晓苇的内心里,工作忙是借口,主要是因为鸣鸣,自从鸣鸣从致远那里回来以后,不知为什么特别粘他,每天晚上都要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入睡,好像怕谁把她抢走似的,嘴里还常常说:“妈妈,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就咱们两个,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挣钱给你买好多好多好东西。”
晓苇知道鸣鸣不希望她再婚,以前她开玩笑说给他找个新爸爸,他每次都会又哭又闹,直到晓苇解释是和他开玩笑才罢休,现在她不敢一下把张旭带到鸣鸣面前,怕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对于晓苇对鸣鸣的遮遮掩掩,张旭有点不高兴,他说小孩子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晓苇总不能一辈子把他雪藏吧,而且他也有自信让鸣鸣喜欢他、接受他,可是晓苇还是不放心,让张旭给她时间,她慢慢和鸣鸣说。
可是再怎么拖,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元旦过后,就是中国人最注重的节日——春节了,冬日的大街慢慢鲜活起来,商场公园都在改头换面准备辞旧迎新,很多商家也挂出贴出迎佳节大优惠的海报,街上一派红红火火、欣欣向荣,让人感觉冬天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可是,在这种欣欣向荣的时候,晓苇却有点惶恐,春节在中国的传统里是合家团圆的时候,往年,作为主妇她都是风风火火地打扫卫生、往家里买东西,累并快乐着,可是今年,她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张旭来电话,和晓苇商量今年的春节他们一起过,也正好趁着假期让两个孩子熟悉一下,可晓苇觉得在这样的传统节日,两个人还没结婚,在一起过有点说不过去,张旭听到这话就笑了一下,说要结婚还不容易?
晓苇见他当真了,急忙解释自己还没有正式和鸣鸣谈,让他再给她一段时间,其实,和鸣鸣谈是一个理由,却不是全部的理由,在晓苇的内心里,是她还没有做好和张旭结婚的准备。
人的一生中,很多事情是旁观者清,可也不是绝对的,就像晓苇现在一样,所有的人都觉得张旭是非常适合她的结婚对象,要长相有长相,要事业有事业,这样的男人未婚姑娘都上赶着,她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还有什么可挑的?可晓苇就是找不到当初嫁给秦致远那样的义无反顾的决心和无可比拟的兴奋。
很多时候,晓苇安慰自己是因为年龄大了,心态老了,再也找不到年轻时的感觉,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归宿,过了这个村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店了。
可道理归道理,晓苇心里明白,这些都是理由,如果她现在嫁给张旭,是嫁给那些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在心底深处,她从来没有像思念秦致远那样思念过张旭,她不能否认,即使秦致远伤害了她,她还是不能遏止对他的思念,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让她痛恨却也无奈,所以她感觉自己靠近张旭,就像寒风中小鸟想要寻找一点温暖,真要嫁给他,她无法说服自己,也感觉那样对张旭很不公平。
可是,尽管晓苇有很多顾虑,但春节在即,张旭已经提出来了,晓苇知道这件事她一推再推就不像话了,再说她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决定找个周末好好和鸣鸣谈谈。
这天周末,晓苇打扫了一下卫生,想着带鸣鸣到超市买点东西,顺便让他到超市顶楼的游乐园玩一会,他念叨很久了,孩子玩得高兴就容易说话,玩完了她把那事顺便和他一说,说不定就一举通过了。
想到做到,晓苇很快准备出门,鸣鸣听说去游乐场玩,高兴得跳起来,于是娘俩穿上外套,一起出门。
在楼梯上,晓苇看着鸣鸣一蹦一跳的样子,想着如果和张旭结婚,鸣鸣还会这么快乐吗?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知道恋爱和结婚根本不是一回事,而她和张旭是再婚,即使家务、经济方面没有冲突,可两个人都有孩子,两个孩子天天在一起,难免会有争执,那样的话该怎么办呢?人人都说后妈是一个最难讨好的角色,她能处理好这种关系吗?
晓苇这样想着下楼,心情慢慢沉重起来,她想得专注,连手机响都没有听到,还是鸣鸣提醒她:“妈妈,你的手机响了。”
晓苇急忙掏出手机,看到电话是秦致远打来的,她的心头一阵难过,如果不是她和秦致远走到今天,她能面临这样左右两难的局面吗?这样想着她就有点怨气,接起电话的时候冷冰冰地说:“有事吗?”
秦致远听到她的语气楞了一下,接着告诉她房子已经粉刷好了,让她有空的时候去看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他再修改,晓苇很快又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最近工作忙和张旭的事情烦心,要不是秦致远今天打来电话,她几乎都忘记换房这件事了,现在接到他的电话,想起他承担了换房的差价,还主动承担起刷房子的工作,作为前夫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自己居然还对他冷冰冰的。
想到这些,晓苇的声音缓和了很多,并且为了表达这种谢意和想要快点看到新房的好奇,她告诉他马上就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晓苇和鸣鸣上车去新房,鸣鸣知道不是去游乐园有点不高兴,但是听到去看新房子又高兴起来,他知道新房是为他上学预备的,早就想去看一下呢。
晓苇和鸣鸣下了车,沿着一条胡同往新房走去,说真的,这次她很佩服秦致远选房子的眼光,这套房子虽然老一点,但是地理位置很好,周边设施齐全,又闹中取静,要不是他们离婚,这次换房子也算生活中的一件喜事,可现在,她感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晓苇一路想着来到新房,看到新房的门窗大开着,秦致远正在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跪在地上用抹布将地板缝里的脏东西一点一点擦出来,他高大的身子使劲弯着像一只大虾,一点一点擦得很用心,这让很少见秦致远干活的晓苇很是感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愣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直觉,也许是秦致远感觉到了晓苇的影子,他抬起头,看到晓苇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拉着儿子,她的面容无比熟悉,像从前无数个下班回家的日子,她总是这样回到家里,脱掉外套,挽挽袖子就会扎进厨房,而他因为熟悉而熟视无睹,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做出来的美味,这样的感慨让秦致远有一瞬间的恍惚。
秦致远看着晓苇,发现风把她额前的刘海吹乱了,一丝一缕散落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这让他很有上前给她理一理的冲动,可是他控制了这种冲动,站起来有点客气地对晓苇说:“晓苇,你来了,房间已经刷好了,我选了最环保的涂料,只要开着窗子通几天风,估计很快就可以搬进来住了,你赶紧先看看你的房间的颜色喜不喜欢?”
晓苇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往主卧室走去,秦致远的目光落在门口的鸣鸣身上,自从上次因为婚纱照的事情打了他以后,他再次对他表示了抗议,很少和他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粘在他身上,这让他有点难受,所以现在看到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很好奇的样子,赶紧讨好地说:“鸣鸣,你的房间我也刷了你最喜欢的颜色,爸爸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鸣鸣正闲得无聊,听见爸爸的话立刻响应起来,秦致远拉着他的手走进北边的卧室,卧室的墙壁他刷了天蓝色,还照着书上说的在墙壁上手绘了几架飞机,因为鸣鸣最喜欢天空,并且有一个远大的理想是当飞行员。
那些飞机画得其实很潦草,但孩子的天性是最容易满足的,鸣鸣一走进房间,看到墙壁上的飞机图画,立刻高兴起来,跳着高对秦致远说:“爸爸,那墙上的飞机是你画上的吗?真是太棒了。”
秦致远受到鼓励,自信地点点头,对鸣鸣说:“鸣鸣,等搬了新家,爸爸在这里给你买一个架子,专门放你收集的那些飞机模型,这样你的小朋友到家里来,你就可以给他们展示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爸爸,说话算数。”鸣鸣高兴得忘乎所以,主动伸出手去勾爸爸的小手指头,这让秦致远一阵感动,看来血缘关系是永远没法割断的,他很后悔以前因为顾眉委屈了鸣鸣,以后一定加倍对他好。
“好,说话算数,一言为定。”父子俩勾了手指,鸣鸣还在房间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些飞机图画,秦致远于是到旁边去看晓苇。
晓苇走进房间的时候仿佛走进了梦里,因为主卧室用了她最喜欢的紫罗兰色调,这让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常常和秦致远说起梦想有这样一间淡紫色的房子,然后在阳台种上牵牛花,这样在初秋的余晖里,她就可以让房间里的浪漫氛围和阳台上的淡紫色牵牛花相映成趣,秦致远一直说她太不切实际,他们住的老房子,那阳台衣服都晾不开,哪里还有地方让她种牵牛花?
晓苇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着秦致远还能记得她的憧憬,让她很是感动,她回过头,看到秦致远正紧张地看着她,于是点点头笑笑说:“致远,这房子刷得真好,我很喜欢,谢谢你。”
晓苇说得真诚,但也可以听出言语间的客气,这让秦致远有点失落,但想想他曾经带给她的伤害和如今的处境,他有点伤感地说:“喜欢就好,那么客气干什么?”
晓苇也为自己的客气感到难过,可是他们现在一个是别人的丈夫,一个是别人的女朋友,虽然有过至死也难以割舍的过去,却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了,或许没有剑拔弩张就是最好的造化了,这点客气又算什么?
两个人一时无言,秦致远站在那里有点窘迫,这段日子,他请了一个刷房的师傅来教了他半天,就白天忙完工作晚上到这里来收拾房子,这是老房子,看上去还好,但收拾起来也很麻烦,他每天忙到很晚,细心地把自己能想到的地方都收拾干净,还去买了消毒水来拖地,他希望呈现给晓苇的是一栋全新的房子,也希望在以自由的身份面对晓苇的时候,能够完成父母的心愿,把自己离婚的消息和请求原谅的愿望向晓苇表露出来。
现在面对晓苇,她是那样的熟悉而又陌生,他想起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系着围裙的样子,想起她向他介绍那是她的男朋友的样子,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曾经带给她那么深的伤害,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原谅?他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给晓苇幸福?还有最重要的,他感觉自己仅剩的自尊,根本没法承受晓苇的拒绝。
秦致远想到这里,在晓苇进门之前刚刚鼓起来的勇气就像被扎了洞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就在这时,晓苇一边用手摩挲着刚刷的墙壁一边关注地看着他说:“致远,我听说鸣鸣的爷爷奶奶回老家了,你们还好吧?”
秦致远愣了一下,知道晓苇所说的你们是指他和顾眉,他一时间很想向晓苇坦白一切,可是男人的自尊让他根本开不了口,仿佛出于本能,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很好啊,老人年龄大了,主要是觉得在这边住不惯,老家热闹一些,所以决定回去过年。”
说完这话,秦致远后悔得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已经不可能了,晓苇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说:“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这里反正要开窗通气,打扫干净到时又脏了,所以还是等搬过来再好好打扫吧,你今天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
秦致远看晓苇准备回去,他实在想和他们多呆一会,就说:“也好,等哪天搬家,你说一声,我叫公司的小伙子来帮忙,然后再彻底打扫一遍。”
“不用,不用,到时找搬家公司就可以了,年底了,你也挺忙,就不用再麻烦你了。”晓苇说着准备出门,这种客气让秦致远一阵心痛,他和她,到底已经是外人了。
三个人一起来到楼下,晓苇看了一眼周围,忽然很奇怪地说:“致远,怎么没看见你的车啊?”
秦致远正拉着鸣鸣的手和他说话,听到晓苇的话身体颤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说:“哦,前几天出了点问题,送修理厂了。”
晓苇听到这里不再说什么,拉过鸣鸣对秦致远说:“哦,是这样啊,我听说对于开惯车的人来说,没有车就像绑住手脚那样不习惯,希望你的车早点提出来。”
秦致远也感叹着:“是啊,不过还好,现在打车也挺方便的,你和鸣鸣要回去吗?我顺路送你们吧?”
晓苇摇摇头:“不用了,我们还想在周围转转,你先回去休息吧。”
晓苇说完,拉着鸣鸣慢慢地往前走,秦致远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背影,他很想和他们一起走,哪怕什么也不说,就是在大街上一起走走,可他似乎没有任何再留在晓苇身边的理由,他嗓子发干,等晓苇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叫了一声:“晓苇。”
晓苇止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说:“还有事吗?”
秦致远喉头动得厉害,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想说的话,而是说:“没事,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街上人多,你带着鸣鸣好好拉着他的手。”
“嗯,我会的。”晓苇答应着,拉着鸣鸣的手继续往前走,秦致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整个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他知道他和晓苇之间有一道鸿沟,而这道鸿沟,是他自己划下的,所以他无法逾越。
而此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着的晓苇,表面平静,心里却有一种锥心的切肤之痛,她知道秦致远的目光在身后追随着她,他们爱过恨过,相信过怀疑过,快乐过痛苦过,可这一切并不能阻挡他们背道而驰的脚步。
晓苇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她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熟食,购物车里塞了满满一车,这让她感觉有些疲乏,而此时鸣鸣又想起去游乐场的事情,先是请求,见晓苇以时间不早了东西太多为由严词拒绝就开始耍赖,说妈妈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要带他去游乐场的又变卦,他现在的辩解能力已经很强了,晓苇说一句,他有好几句等着她,小嘴一张一合,说起来头头是道,让晓苇哭笑不得的同时感觉心烦意乱。
“鸣鸣,妈妈再和你说一次,今天是因为去看房子耽误了去游乐场,这一点妈妈事先已经征得了你的同意,现在时间太晚了,而且买了这么多东西,所以不能去游乐园了,知道吗?”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晓苇耐着性子再一次向鸣鸣解释。
“不嘛妈妈,我就要去游乐场。”鸣鸣开始耍赖,不听任何解释,抹着眼泪,摇着身子,活像一条小泥鳅,晓苇只好不理他,她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想着如果没有离婚,她去超市,鸣鸣可以让秦致远带着去游乐场,或者他们买完了东西,把东西放在车上再一起去游乐场。
可是现在,她只能拎着大袋的物品带着孩子在寒风中等车,为什么寂寞孤独的是她?生活中充满不便的还是她?晓苇的心理有点失衡,她想起张旭,想起他说起一起带孩子吃饭的事情,如今秦致远已经开始了他的幸福生活,她还在期待什么、等待什么呢?
晓苇想到这里,决心好好和鸣鸣谈一谈,她放下手中的购物袋,拿出纸巾给鸣鸣擦擦眼泪鼻涕,然后说:“鸣鸣,你真的很想去游乐场吗?”
鸣鸣停住哭泣,肯定地点点头,晓苇继续说:“那好,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妈妈就带你去游乐场。”
“好啊,什么事情?妈妈你快说吧。”鸣鸣果然高兴起来,一个劲地催促晓苇快说。
晓苇沉吟了一下,说:“鸣鸣,妈妈最近认识了一个叔叔,叔叔很喜欢你,想见见你,咱们下午去游乐场,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叔叔,什么叔叔?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喜欢我?”鸣鸣立刻警觉起来,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晓苇身边的男性特别敏感,就连同事开车送她回家都要问。
晓苇看着鸣鸣警觉的样子,知道他心里的心结,索性和他实话实说:“鸣鸣,妈妈和你说实话,那是妈妈的男朋友,所以妈妈希望你有礼貌,因为我们以后说不定会在一起生活。”
“妈妈,你以后要和他结婚吗?”鸣鸣紧张地说出心底的疑问,结婚对他来说就像一个重磅炸弹一样可怕,爸爸结婚了,他感觉爸爸就不是他的爸爸了,到爸爸家还要这不能动那不能动,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如果妈妈结婚了,是不是他要跟着妈妈住到别人家里去,妈妈就不是他的妈妈了?
鸣鸣想着这些,眼睛紧张地看着晓苇,他希望妈妈告诉他,妈妈不会结婚的,那样他就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不是孤单的。
晓苇看着鸣鸣紧张的样子,知道鸣鸣的心结,可她想着这次不能再托辞了,她这么年轻,即使不和张旭,以后也肯定会结婚的,鸣鸣必须面对这样的现实,于是肯定地点点头说:“是的,鸣鸣,妈妈有可能和他结婚,到时候会多一个人爱你,多好啊。”
鸣鸣的眼睛慢慢睁得很大,眼泪慢慢涌出来,他看着晓苇,摇着她的衣角大声说:“妈妈,你不要结婚,我不让你结婚。”
鸣鸣的声音很大,引得路上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晓苇没想到鸣鸣在大街上也这样失态,一时之间又急又窘,她对着鸣鸣小声地说:“鸣鸣,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妈妈要生气了,我告诉你,妈妈即使不和这位叔叔结婚,也是会和别人结婚的,所以不要闹了,咱们把东西放下去游乐场好吗?”
鸣鸣还是不听,抱着晓苇的腿一边哭一边说:“妈妈,我不去游乐场,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结婚好不好?”
晓苇被鸣鸣哭得心里酸酸的,可她不能因为孩子的一句话就改变自己一生的轨迹,于是继续硬着心肠说:“不行,鸣鸣,你要是听话,就擦干眼泪,我陪你去游乐场,要是不听话,咱们就回家,但是这件事情不能变。”
“好,你去结婚吧,你们都结婚吧,我去找爷爷奶奶去。”鸣鸣听了晓苇的话,忽然松开她的衣服,站起来就往路对面跑去,因为他们就站在路边,鸣鸣的脚一下子就迈下马路牙子,他用袖子擦着眼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愤慨当中,完全忘记了马路上的危险。
而晓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想到鸣鸣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她看到他决绝地松开了她的衣服,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倔强地走下人行道,她被震惊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这是一个寒冷而慵懒的午后,苍白的阳光聊胜于无,很多人缩着脖子想着心事在路上行走,这尖锐的刹车声无异于一针兴奋剂一样注入人们的身体,大家纷纷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关注着事情的发展,于是大街上,车流停下来,人们都聚集在出事地点,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刚才的一幕很简单,鸣鸣擦着眼泪跑到路中央的时候,一辆汽车正在由西往东行驶,等司机看到鸣鸣的时候,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惯性,车将他小小的身子撞出好几米,血立刻从他的额头和腿上流了出来。
一切就发生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晓苇是在刹车声响起,才不顾一切冲到马路中间的,于是她看到了鸣鸣小小的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有鲜血,这种景象一下子通过眼睛传递到大脑,她的大脑立刻懵了,她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将鸣鸣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流着泪反复说着:“鸣鸣,你别吓妈妈,妈妈不结婚,妈妈永远不结婚~~”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看着大家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快~~”
现代化的城市,信息传播很迅速,应急措施也很快,马上有救护车驶来,那个肇事司机,一开始看到晓苇疯狂的样子怕她找他拼命,现在看到救护车来,开始帮着搬运伤者,只是晓苇,因为双手出于本能抱着鸣鸣,她的双手扣在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掰开。
到了医院,鸣鸣很快被送进手术室,晓苇的脚步也不由自主跟着往手术室跑,护士赶忙把她拦住,让她在门口等,接着把门关上,晓苇从门缝里什么都看不到,她这时才感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腿抖得站都站不住。
肇事司机看到晓苇这个样子,急忙扶她在手术室门口的座椅上坐下,告诉她他去办住院手续就下楼去了。
晓苇一个人守在手术室门口,她想着鸣鸣怎么样了?他的头上、腿上全是血,是不是很疼?她想着鸣鸣一听她要结婚就激动起来的小脸,想着鸣鸣的话:“妈妈,你不要结婚,我不让你结婚”,她第一次真正后悔草率地离婚,她是一个母亲,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和意气用事而不考虑孩子的感受呢?她也后悔自己有再次结婚的念头,她对张旭的感觉本来就一般,既然鸣鸣反对,她干嘛还要坚持结婚呢?
后悔让晓苇蚀心入骨,她靠在手术室的门口,将头一下一下在墙壁上撞着,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减轻她的罪恶感,她一遍一遍看手术室的门,又一遍一遍看墙上的钟表,心里充满了恐惧,她在这一刻很想见到秦致远,他是鸣鸣的爸爸,是她的主心骨,她现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撑。
晓苇拿出电话,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正要拨出去,又犹豫起来,她想见他又怕见他,鸣鸣刚才还好好的,他离开一会就变成这个样子,该怎么向他交代呢?
虽然有很多顾虑,可一想到鸣鸣躺在手术室里,晓苇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按下电话,等听到电话那端熟悉的声音,她的声音立刻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致远,你快过来吧,鸣鸣出事了。”
秦致远在电话里“啊”了一声,在电话里焦急地问怎么回事,现在在什么地方等等,晓苇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半天才说清楚,秦致远说他一会就到,接着挂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那么漫长,过了二十分钟,秦致远终于来了,大冬天的,他连外套都没有穿,就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在走廊里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他的脚步踉跄而又慌乱,晓苇远远地看着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
“致远,我在这里。”晓苇冲着秦致远招招手,声音嘶哑地说。
秦致远大步跑过来,老远就说:“晓苇,怎么回事?我中午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被车撞到呢?”
晓苇站起来,看着秦致远跑近她,想要止住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只是一个劲地说:“致远,对不起,是我害了鸣鸣~~”
秦致远看着晓苇摇摇欲坠的样子,叹口气说:“晓苇,别难过了,这事不怪你,鸣鸣一定会没事的。”他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没有底,鸣鸣那么小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车撞呢?他想起上午的时候,鸣鸣听到他说给他买放飞机模型的架子而高兴的样子,他脑子想象着鸣鸣被撞倒的镜头,真后悔中午的时候怎么不一直跟着他们母子呢?
后悔和恐惧深深占据了晓苇的心,秦致远的安慰让晓苇更加崩溃,她一边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不,致远,这件事情怪我,我明明知道鸣鸣反对我再婚,我却对他态度那么坚决,我怎么能在路边和他谈这件事情呢?我怎么能不尊重他的意见呢?我真是昏头了,致远,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鸣鸣的爷爷奶奶,如果鸣鸣有个三长两短,我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晓苇的样子把秦致远吓了一跳,作为父母,他知道孩子对于父母尤其是母亲的重要,可是此时他不能表露自己的担心、着急,只好尽力安慰晓苇:“晓苇,你不要自责了,这是一个意外,如果这件事情追究责任,那就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当初犯了错,我们一家人就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鸣鸣也不会受伤,晓苇,你不要这个样子,鸣鸣需要你,你只有保重身体才能好好照顾他。”
秦致远的话发自肺腑,晓苇抬头看着他,离婚半年时间,他消瘦了很多、苍老了很多,他眼神里有着和她一样的着急和担忧,这一刻,她忘记了他们曾经有过的伤害,他是鸣鸣的父亲,她是鸣鸣的母亲,她感觉她和他是那么近,近得同病相怜、相依为命,她终于放弃了自己的矜持和伪装,不由自主地抱着秦致远的腰,像孩子一样哭起来。
“致远,为什么会这个样子?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晓苇一边哭一边说,泪水把秦致远的毛衣都给打湿了。
秦致远下意识地搂着晓苇瘦弱的身体,就那样紧紧抱着她,没有生疏、没有暧昧、无关风月,她仿佛从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她疼,他也疼。她哭,他也流泪。现在,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所有的神灵保佑鸣鸣没有事情,其实像晓苇说的一样,如果鸣鸣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时间总是最漫长的,晓苇和秦致远感觉过了很长时间,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冲到门口,看到鸣鸣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晓苇一见又忍不住要哭,秦致远握一下她的手安慰她,随后看到医生走出来,他们焦急地询问情况,医生简明扼要地做了说明:孩子腿部骨折,已经手术固定,需要住院观察,伤筋动骨一百天,需要家属好好照顾。
这对秦致远和晓苇来说是最好的消息了,孩子虽然受伤,但会慢慢好起来,对比他们心照不宣的担心,两个人几乎喜极而泣,可晓苇看着鸣鸣依然紧闭的眼睛十分不放心,一个劲地问医生诊断不会错误吧?孩子的头也受了伤,不会有问题吧?医生回答孩子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又用了镇定,肯定会睡一会,他的头做过检查,是外皮擦伤,不会有事,晓苇才放下心来。
鸣鸣很快转到病房,晓苇和秦致远开始各司其职,晓苇负责照顾鸣鸣,用热毛巾给他擦脸,用吸管给他润唇,秦致远负责跑前跑后、跑上跑下办理各种手续、买医院里需要的东西,两个人配合默契,医生护士都知道他们是夫妻。
傍晚的时候,鸣鸣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晓苇,同时看到了秦致远,小嘴一咧就哭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疼”,第二句话是“妈妈,我不让你结婚。”
晓苇俯下身子搂着鸣鸣,一连声地说:“妈妈知道你疼,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结婚,永远不结婚。”
秦致远看着眼前的一幕,铁打的汉子,眼前也模糊了。
到底是受了重伤,鸣鸣哭了一会,很快又含着眼泪睡着了,他手上打着吊针,额头包着纱布,腿上打着石膏,这让秦致远和晓苇谁也没有心思吃晚饭,一边一个在病床边枯坐着,晓苇用手轻轻地拍着鸣鸣,这孩子被吓着了,在梦中还不停地抖动。
一直等到十点多打完吊瓶,秦致远才对晓苇说:“咱俩不能这样熬着,鸣鸣是硬伤,需要长时间照顾,你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明天早晨来换班吧。”
晓苇看看床上睡着的鸣鸣,坚决地摇摇头:“我不离开鸣鸣,晚上可以在床边靠一会,你回去吧,再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你还有家庭~~”
秦致远听到这话低下头,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顾忌自尊、脸面的时候,于是过了一会才说:“晓苇,我~~我已经离婚了。”
“啊?怎么会这样?”晓苇的惊讶溢于言表,她虽然不祝福秦致远和顾眉的婚姻,但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分道扬镳。
“没什么的,对于一个错误,越早改正越好。”秦致远自嘲地笑笑,不想过多谈论那段婚姻。
晓苇心里却有很多疑问,她直觉秦致远的离婚和自己有关,于是忍不住问:“是鸣鸣给你们添麻烦了吧?还是因为换房子的事情?”
秦致远摇摇头:“晓苇你别瞎猜了,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勉强凑在一块只能互相折磨,所以还是分开的好。”
晓苇只好不再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这是一个变幻莫测的时代,山盟海誓已经成为恋爱的呓语,坚如磐石的婚姻可以在一夜之间解体,他们身在其中,只能摸爬滚打练就金刚不坏之身方能安身立命,不是吗?
这一夜,晓苇和秦致远一起守在医院,他们相对无言,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晓苇觉得自己经过那么漫长的后悔和自责,听到秦致远离婚的消息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没有,她听到这个消息,更多的是对斗转星移、世事沧桑的感慨,当初她怀着那样兴奋的心情和秦致远走进结婚殿堂,是永远不会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的地步的,这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而秦致远坐在病床的一边,看着离婚半年多晓苇憔悴的脸色和受伤的鸣鸣,感觉自己的这一次婚外情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个男人的责任,面对晓苇,他有着深深的自责,也发现了她的可贵,只是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未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鸣鸣总算完全清醒了,因为还要打针,离不开人,晓苇和秦致远都请了假陪他,可是这并不能让鸣鸣高兴起来,他躺在病床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这让晓苇和秦致远说不出的恐慌,他们围着鸣鸣,一会问他吃不吃橙子,一会问他吃不吃香蕉,一会又问他喝不喝水,鸣鸣一律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这让晓苇和秦致远不知所措。
最后,秦致远实在没办法,就给鸣鸣讲笑话,鸣鸣是最喜欢听他讲笑话的,以前给他讲,有时候还没讲完,他就笑得直不起腰来,捂着肚子一个劲喊笑死了,可是现在无论秦致远怎么样绘声绘色,晓苇在旁边怎么配合,鸣鸣都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只好放弃。
下午,鸣鸣终于打完吊瓶,晓苇轻轻揉着他因为打针而冰凉的小手,看到他的手背上因为输液而青紫的一块皮肤,泪水忍不住流下来,秦致远见状决定好好和鸣鸣谈一谈。
“鸣鸣,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埋怨爸爸和妈妈,觉得我们不顾你的感觉离婚,让你失去了完整的家庭,这一点爸爸妈妈都很难过,知道对不起你,但是爸爸妈妈虽然离婚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爱你,你还和以前一样拥有爸爸妈妈的爱,你没看到你受伤了,爸爸妈妈都请了假来陪你吗?难道这样你还不高兴吗?”秦致远身子弯的很低,在鸣鸣耳边小声地说。
鸣鸣还是看着天花板,依然没有说话,晓苇看到鸣鸣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接着说:“鸣鸣,妈妈对不起你,昨天的事情是妈妈不对,不该不尊重你的感受,所以妈妈现在向你道歉,以后有事情一定好好和你谈,争取你的意见好不好?”
晓苇说着,声音又忍不住哽咽起来,鸣鸣转过头,看着妈妈脸上的泪珠,冰冷的心终于被融化,他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晓苇脸上的泪水,终于开口说话了:“妈妈,我不想让你结婚。”
晓苇的泪水成串地流下来,她紧紧握住鸣鸣的手,一连声地说:“妈妈不结婚,永远不结婚~~”
鸣鸣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咧了咧嘴哭了起来,他说:“妈妈,我疼。”
母子俩的坚冰终于化开,晓苇看着鸣鸣,她想抚摸他,以减轻他的疼痛,可是看着他浑身的伤,怕不小心更弄痛了他,只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秦致远见状,拿来凳子坐在床边,一边用手轻轻按摩鸣鸣没有受伤的部位,一边给他讲故事,鸣鸣慢慢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阳光把父子两人的影子定格在墙上,晓苇看着,轻轻叹口气,但她很快振作起来,鸣鸣需要营养,她要去买点排骨炖炖给他吃。
张旭打来电话,说他想来看看鸣鸣,不管他和晓苇将来怎么样,但鸣鸣的受伤是因他而起,所以想来看看,晓苇婉言拒绝了他的要求,他怕张旭的到来会刺激鸣鸣,也不愿意让他和秦致远再次碰面,更重要的是她几天没有见到张旭,他的样子就在她的心里慢慢模糊起来,有时候需要使劲想才能想起来,而且她已经答应鸣鸣不会再婚,那样的话她就不能耽误人家。
晓苇在电话里明确地告诉了张旭自己的想法,并且一再为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而道歉,张旭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晓苇,我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晓苇听到这话有点感动,她很感谢他在无助的日子里给她的温暖,她知道回绝了他,她再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是面对现实,她给不了她期许的幸福,于是对着电话说:“张旭,你是一个好人,你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很抱歉。”
张旭在电话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说:“晓苇,你是一个好女人,我尊重你的选择。”
挂了电话,晓苇的心里是莫名的失落,但是很快,她重新振作起来,鸣鸣还在病房里等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按部就班,医生说鸣鸣的伤不算很重,小孩子的骨头恢复起来比较快,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这让晓苇心情轻松了很多,因为年底了,她和秦致远工作都比较忙,长时间请假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不愿意惊动父母,只好轮流值班,就是一人请一天假在医院陪床,上班的人捎带买菜做饭,虽然很辛苦,但是看着鸣鸣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们都很高兴。
只是鸣鸣习惯了父母在身边陪伴,有时候秦致远在医院陪他,一到下班时间他就不停地往门口张望,嘴里嘟哝着:“都下班了,妈妈怎么还不来?”反之也一样,每当这时,晓苇就看着鸣鸣的样子犯愁,孩子这么渴望和父母在一起,住院的时候好说,等出了院怎么办呢?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晓苇发现秦致远和以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他变得耐心而又细心,鸣鸣因为受伤疼痛,有时候就无理取闹,这放在以前,他肯定早就不耐烦了,可是现在,他总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给他讲道理,要不就千方百计转移他的注意力;在照顾鸣鸣方面他也格外细心,医生和护士的叮嘱他都一条一条记在纸上,医生说骨折病人要防止肌肉僵硬,他就和护士学习了按摩方法,每天坚持给鸣鸣按摩。
他还学会了做饭,而且做得很好,荤素搭配合理,色香味俱全,他学会了关心晓苇,每当晓苇离开医院,他会叮嘱她注意保暖,注意安全,每当晓苇到医院,他总会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白开水。
这让晓苇大开眼界,她发现,原来女人太贤惠也是不行的,你贤惠,你付出,其实潜意识里是期待对方回报的,如果得不到想要的回报,就会生出很多抱怨,这种抱怨日积月累,就会变成婚姻中潜在的礁石,一旦遇到外力,婚姻之船就难免要倾覆。
苏黎说得没错,人只有付出了、体验了才知道珍惜,而家庭,只有两个人的付出对等,才能像跷跷板一样保持平衡,她以前真是太傻了,只知道自己埋头干活,却不知道利用柔情让秦致远一起干,久而久之,秦致远体会不到她的辛苦,而她那里早就怨气冲天,两个人的交流出现了错层,感情的荒芜是早晚的事。
周末天气好的时候,秦致远会抱着鸣鸣到院子里散散步,给他指指点点说医院里一些设施的作用或者讲几个笑话,鸣鸣就在他的怀里高兴得手舞足蹈,晓苇跟着他们后面,看着这一对容貌极其相似的父子,看着秦致远那魁梧的背影迈着矫健的步子,常常忘记了那一段灰色时光,感觉他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但是更多时候,顾眉的样子像个幽灵一样从晓苇的记忆里蹦出来,她那样鲜活而又骄傲,让晓苇对过去的生活感到不堪回首,所以她对秦致远的态度就时好时坏,让秦致远无所适从。
周末的时候,苏黎来看鸣鸣,晓苇去食堂打饭了,秦致远正坐在床边聚精会神地给鸣鸣削苹果,鸣鸣这些天躺在病床上实在闷坏了,看到苏黎忍不住高兴地喊:“苏阿姨。”
苏黎冲着鸣鸣甜甜地笑笑,鸣鸣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特别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一直自称是孩子的干妈,秦致远听到喊声抬起头,看到苏黎拎着大包小包的玩具和食品,急忙站起来招呼说:“苏黎,谢谢你来看鸣鸣。”
苏黎却不领情,径自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上下打量着秦致远说:“我来看我干儿子,不用你谢。”
秦致远听到这话,知道苏黎还在为他和晓苇的事情生气,她是晓苇在这个城市最好的朋友,也是他们从恋爱到结婚再到离婚的见证人,所以见到苏黎,他难免有点英雄气短,现在听到她没好气的话,也只能搓着双手,有点局促地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来,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鸣鸣和晓苇的照顾。”
“不敢当,作为朋友,照顾鸣鸣和晓苇是应该的,但是你要知道,他们生活中有些事情是可以照顾,可有些东西,是别人永远没法替代的。”苏黎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去看鸣鸣的腿,口气仍然很不友好。
秦致远低下头去,面对苏黎,仿佛面对的是他和晓苇的青春岁月,他只有深深的惭愧,所以他态度谦恭地说:“是,苏黎,你说得很对,我承认过去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以后我会尽量弥补。”
“弥补?你说得轻巧?鸣鸣的腿伤了,可能养一阵子就可以恢复了,但是心碎了,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恢复的吗?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你可以不顾忌晓苇的感受,可孩子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不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呢?”苏黎仍然不依不饶。
苏黎的这些话,让秦致远无话可说,站在苏黎的身后有点不知所措,苏黎不再理他,对着鸣鸣和风细雨地说:“鸣鸣,你的腿还痛不痛啊?表现勇敢不勇敢?好好养伤,等伤好了阿姨带你去游乐场。”
鸣鸣听话地点头,这让苏黎心里软软的,她回头看到秦致远不知所措的样子,叹口气说:“致远,说实话,咱们认识十来年了,我一直把你也当成朋友,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和晓苇这十多年,不说是历尽坎坷,但操持着成这个家也不容易,尤其是晓苇,她几乎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家庭上,我就不明白,你和晓苇当初爱得死去活来,怎么才结婚几年就厌倦了呢?难道晓苇那么贤惠的一个人,都不能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吗?”
说到这个问题,秦致远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脸色,他回想着这几年的生活以及晓苇的付出,沉痛地说:“苏黎,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对你的指责我无话可说,但是对于婚姻,对于晓苇,我现在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会慢慢忽略对方,这种忽略,不是不爱,是忘记了怎么去爱,所以直到失去,才明白她的重要,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苏黎这个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今天见到秦致远,本来想好好地羞辱他一下,为晓苇出出气,可是听到他这么一说,心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摇摇头说:“人啊,永远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秦致远听到这话长叹一声,苏黎还想说点什么,晓苇回来了,她一手端着粥,一手拿着包子,秦致远见状急忙去接,两个人配合默契。
晓苇放下东西,开始亲热地和苏黎聊天,秦致远开始照顾鸣鸣吃饭,他把小米粥盛到小碗里凉着,然后把包子掰开,一边吹着一边喂鸣鸣吃饭,这让苏黎看着很不适应,拉着晓苇走到走廊。
因为快到年底,医院的病号慢慢少了起来,病房走廊里不再像以前那么人来人往,晓苇和苏黎慢慢在走廊里走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
“我发现人真是有劣根性的,就像秦致远,以前的时候哪见过他干活啊,从来都是你在那里忙前忙后,他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等着,没想到现在离开你,居然干什么都有模有样的,真是不可思议。”苏黎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对于生活,她的理论胜于实践,现在面对秦致远的转变,她感觉人性真是复杂的东西。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每个人都有很强的可塑性,致远这个人我了解,从农村走出来的人没有吃不了的苦,很多事情不是干不了,而是不愿意去干或者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所以没有开发出他新好男人的品质。”晓苇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若有所思地说。
苏黎看看晓苇,知道这个话题触动了她的心事,于是转变话题说:“嗨,人都是有多面性的,我看秦致远也不例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给别的女人当牛做马,咱们不说他了,说说张旭吧,我感觉那样的男人才是可靠的,经历过失去,所以知道珍惜。”
“我已经给张旭打过电话,告诉他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让他重新到你那里选择,他没找你吗?”晓苇转过头看着苏黎问。
“什么?你拒绝了他?”苏黎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是啊,鸣鸣这次受伤,就是因为反对我和他的事情,我考虑结婚,就是想给鸣鸣一个稳定的环境,既然鸣鸣这么抗拒,那就没有意义了。”晓苇慢条斯理地解释。
听了晓苇的话,苏黎真为她着急,挡在她的面前苦口婆心地说:“晓苇,你怎么能凭着孩子的一句话就将自己的后半生的打算全盘否定了呢?你知道的,张旭对于你,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结婚对象,孩子可能现在不能接受,说不定以后就接受了呢?”
晓苇看到苏黎着急的样子解释道:“苏黎,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急,你说的问题我也考虑过,可是按照鸣鸣现在的情绪,他的观点转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我也不敢轻易冒险向他提这件事情,而张旭现在急切地需要一个女主人,所以我还是别耽误人家。
苏黎听着晓苇的分析,无奈地点点头,晓苇的话有她的道理,但是从现实的角度考虑,她还是免不了为她感到可惜,她同情地看着晓苇说:“晓苇,那怎么办呢?孩子不能接受你再婚的事情,难道你就打算为了孩子孤独一辈子?”
“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人生的事是没法预料的,就像秦致远,现在才结婚半年就离婚了,我要是再婚,两个人都带着孩子,不同背景的人生活在一起,肯定有更多分歧,我想想就害怕。”晓苇说出那些再婚人士的恐慌,让苏黎大吃一惊:“什么?秦致远又离婚了?”
“是啊,我没告诉你吗?你看我最近都忙糊涂了。”晓苇拍拍脑袋说。
“哈哈,真是太好了,我当初就说不看好他们的婚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苏黎幸灾乐祸地说。
“所以说现在的事情是没有定数的,你那个观点很对,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晓苇也感叹着。
“不过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啊,鸣鸣反对你再婚,总不会反对你们复婚吧?干脆为了孩子,你们复婚算了。”苏黎几乎出于本能说出这些话。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辈子就吊在秦致远这棵树上了?”晓苇有点不满地看着苏黎。
“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了孩子嘛,你一个人扛也是扛,不如两个人一起,经过了那些事,我看秦致远也成熟了不少。”苏黎急忙解释。
“你说得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但是一想到他曾经和别的女人一起生活过,我的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所以我们就这样吧,现在鸣鸣这个样子,谁还有心思考虑别的啊。”晓苇看着远方幽幽地说。
苏黎于是不再说什么,感情的事情是最说不清的,再说即使作为好朋友,她也不能代替她生活,她只能祝福她,好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她已经成熟了很多,相信她的明天会更好。
鸣鸣的腿渐渐康复了,虽然还没有拆石膏,但是基本感觉不到疼了,这让他活泼了很多,每天看到爸爸或妈妈下班来看他,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秦致远每到这个时候就很高兴,经过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们父子的关系融洽了很多。
这天早上,医生穿着白大褂来查房,他仔细地检查了鸣鸣的伤,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这个消息让鸣鸣和晓苇顿时高兴起来,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每天闻着来苏水味,他们早就烦了,只是秦致远看着两个人雀跃的神情,心里空落落的,鸣鸣住院的这段时间,虽然很忙、很累,但他每天都可以看到鸣鸣和晓苇,感觉生活特别充实,现在鸣鸣要出院了,也就是说这样的生活要结束了,他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
上午,晓苇去办出院手续了,秦致远忙着把东西打包,他一边把鸣鸣的衣服装进塑料袋里,一边叮嘱鸣鸣:“鸣鸣,你回家后要听妈妈的话,按时吃药,坚持锻炼,等你伤完全好了,爸爸就去给你买飞机模型。”
鸣鸣正在床上收拾自己的玩具,马上要回家了,他心里充满期待,现在听到秦致远的话,急忙停住手说:“爸爸,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秦致远楞了一下,说:“爸爸有事,不和你们一起回家,但爸爸会经常去看你的。”
鸣鸣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爸爸,我要和你一起回家,我要和你一起回家,你不回家,谁给我讲故事,谁帮我做康复训练啊?”
秦致远有点无奈地解释:“鸣鸣听话,爸爸真的有事,但是只要有时间,爸爸就去看你,你有事也可以给爸爸打电话~~”
“不嘛,不嘛,我就是要和爸爸在一起~~”鸣鸣不听秦致远的解释,捂着耳朵大哭起来。
“鸣鸣,怎么了?”晓苇办完手续回来,老远听到鸣鸣的哭声,急忙冲进病房问。
“妈妈,我要和爸爸在一起,让爸爸给我讲故事、做康复训练。”鸣鸣见到妈妈就像见到了救星,含着眼泪大声喊。
晓苇听了鸣鸣的话,想着这段时间鸣鸣的转变,想着她习惯了有他的日子,转过身看着秦致远,柔声说:“鸣鸣现在需要你,你能搬过去住一段时间吗?”
“我~~我没问题。”秦致远的心中像当初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样兴奋,虽然他知道他只是一个候补生。
岁月匆匆,青春易逝,转眼又是一年。春节刚过,商场的服装价格也开始随着季节冰雪消融,又到打折的时候了,苏黎和晓苇一起徜徉在购物中心,对着琳琅满目的服装沙里淘金。
“喂,晓苇,我发现你最近的气色越来越好了。”苏黎一边摩挲着一件羊绒外套,一边对晓苇说。
“是吗?我自己没有感觉呢,倒是看着你的气色好了很多,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保养秘诀?”晓苇赶紧凑近苏黎问,她整个就是一部美容养颜大全。
“我告诉你啊,对于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说,最好的养颜方法就是适度的性生活。”苏黎压低声音在晓苇的耳边说。
晓苇瞬间红了脸庞,伸手拍一下身边的闺蜜说:“去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你一个未婚大姑娘,说这话羞不羞啊?”
“这是人最基本的需求,有什么可羞的?你和秦致远已经同居一年多了,难道你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苏黎有点不敢相信地问,秦致远搬回晓苇那里住,她一直戏称他们同居,认为复婚是早晚的事情,可眼看着一年多过去了,晓苇还是老样子,也不说赶秦致远出去,也不说复婚,不死不活的,让她看着着急。
“我们又不是夫妻。”晓苇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
“天啊,我真服了你了,你到底是哪个朝代穿越来的贞洁烈女啊?都两年没有性生活了,身边睡个七尺男儿,你会一点想法没有?”苏黎夸张地捶胸顿足。
“得了吧,还说我呢,赶紧替你自己打算打算吧,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赶紧找个归宿,真想孤家寡人一辈子啊?”晓苇看着苏黎捶胸顿足的样子忍俊不禁,笑着对苏黎说。
“晓苇,你别打岔,现在说你呢,依我看,赶紧和秦致远复婚算了,现在鸣鸣离不开秦致远,你离不开鸣鸣,你们三个人啊,注定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苏黎言归正传。
苏黎的话让晓苇陷入沉思,自从鸣鸣出院,秦致远回去住以后,她和秦致远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是像一家人一样生活,为的是给鸣鸣一个安全的环境。
晓苇发现,转了一圈回来,秦致远真的改变了很多,他习惯了做家务、习惯了照顾鸣鸣,也学会了关心她,下雨的时候去接她,天冷的时候提醒她加衣,当然,晓苇发现自己也改变了很多,知道心疼自己、珍惜自己,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在生活上不再那么强势,所以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和谐,有时候晚上鸣鸣睡了,他们还一起喝茶聊天或者听音乐、下围棋。
很多次,秦致远旁敲侧击地向晓苇表示想要复婚的想法,晓苇很矛盾,很多时候,她看着眼前的秦致远,想着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和现在的转变,说服自己为了鸣鸣,也为了自己心底的感觉,重新接受他,但是更多时候,顾眉还是会从她的记忆里跳出来,让她如鲠在喉。
今天,苏黎又把这件事情提起来,晓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装作无所谓地说:“我们才不复婚呢,秦致远现在上班赚钱给孩子花,下班洗衣服做饭,辅导孩子功课,整个成了新好男人,我要是和他复婚,说不定会瞬间打回原形,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你就这样拖着吧,我可告诉你,男人是最没有耐心的,你和秦致远没有婚姻的约束,说不定哪天被别的女人趁虚而入,你才真正是得不偿失呢,我知道你心里那点事,不就是放不下秦致远和别的女人生活过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他被送到婚姻学校培训了一回,要是没有顾眉,说不定你和秦致远的婚姻还是那样天天吵呢,哪里有现在的新好男人?凡事要看两面,别揪住别人的小辫子不放。”苏黎开始对晓苇进行洗脑教育。
“喂,苏黎,是不是秦致远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到这里当说客来了?你今天怎么满嘴是他啊?我们赶紧看衣服吧,这次打折,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晓苇不想再和苏黎探讨这个问题,急忙岔开话题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就执迷不悟下去吧,反正我要结婚了,以后就没时间陪你了。”苏黎丢下一句话就去看别的衣服了。
“什么?你要结婚了?和谁啊?”晓苇的嘴巴惊讶得可以塞下一只苹果,像尾巴一样跟着苏黎。
“你惊讶成这个样子干什么?要是我说出和谁结婚,你这下巴会不会掉下来啊?”苏黎看着晓苇担忧地说。
“行了,别废话了,到底和谁啊?与我有什么关系?”晓苇的好奇心被彻底撩拨起来。
“张旭。”苏黎说着,转头看晓苇,她的下巴真的要掉下来了。
“怎么?怎么?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呢?”晓苇惊讶得结巴起来。
“他是我们的会员,你不和人家好,人家当然要我们继续服务了~~”苏黎说着,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晓苇。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把自己送上门了?”晓苇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开始挪揄苏黎。
“这件事情,我一直觉得不好意思面对你,但是张旭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他的孩子我也见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我喜欢他们,所以~~”苏黎说起这话像一个纯真的小女孩。
晓苇上前握住苏黎的手,动情地说:“苏黎,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我和张旭,只是滚滚红尘中擦肩而过的流星,你们才是天生的一对,而且看到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真是太高兴了。”
意外的惊喜让晓苇语无伦次,也让苏黎感动,她握着晓苇的手说:“晓苇,你能这样想,我很感动,答应我和秦致远复婚吧,要知道人生短暂、青春易逝,给别人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那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举行一场浪漫的集体婚礼,多美啊。”
“得了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了一场花里胡哨的婚礼就结婚啦。”晓苇并不为苏黎的陶醉感动,甩开她的手去看衣服。
“晓苇。”苏黎失落地喊。
“我要和你一起结婚,也应该是秦致远那个人知错能改,值得我嫁。”晓苇突然回过头看着苏黎说。
苏黎听着,一愣,然后眼圈忍不住红了,两个女人挽起手,一起往商场的婚嫁专柜走去。
几个月后,秦致远和晓苇一起参加了由苏黎公司策划举办的集体婚礼,这是一场再婚人士的盛会,晓苇在苏黎的软磨硬泡下,和很多再婚女士一样穿上了婚纱,也算弥补了以前
那场婚礼没有鲜花、没有婚纱的遗憾。
婚礼上,鸣鸣和张旭的女儿做花童,鸣鸣的腿已经完全好了,他和小女孩笑着、闹着,踮起脚尖使劲把手中的花瓣抛洒出去,像天使向人间抛洒幸福,而此时,穿着新郎礼服的秦致远和穿着婚纱的晓苇看着这一幕,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他们十指相扣,像是要永远抓住这失而复得的幸福。
其实,此时最感慨的是同样穿着婚纱的苏黎,她挽着张旭的手,远远地看着晓苇和秦致远,这对她一路看着走过的男女,他们爱过恨过、相信过怀疑过、依附过排斥过,可是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一起,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力量吧。也正是因为他们,让她认识到人活一辈子,找个人相互依附,也总比一个人形单影只强,毕竟有爱就有希望。
婚礼过后,苏黎重回单位上班,活脱脱从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强人变成了温柔似水的小女人。一天,她翻阅会员资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一份顾眉的征婚资料,她看着征婚资料上的照片,那依然年轻的脸庞已经有了抹不去的沧桑。
那一天,苏黎久久地凝视着那份征婚资料,她突发奇想决定在全市开展一次公益婚姻课堂,她要告诉所有的已婚者,珍惜拥有就是尊重自己的人生;她要告诉所有的未婚者,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但是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因为嫁接的婚姻,有着难以抹去的过去,很难如愿结出甜美的果实,而且人生是因果必报的,出来混,早晚都是要还的。
当然,这一切的想法,只是苏黎的一厢情愿。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偏要飞蛾扑火、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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