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

"贺女士。"我打断她,"您上次在医院抓着我的胳膊让我签字的时候,您说给我五万。后来涨到十五万。现在五百万。您觉得问题出在钱上吗?"

她的喉咙动了动。

"该处以什么样的法律后果,不是我说了算的。您花五百万也改变不了柳韵清是个惯犯、您儿子涉嫌重婚的事实。"

贺蕴兰攥着那张卡,指节发白。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蹲了下去。膝盖碰到地面。

"苏鸢,当我求你了。"

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是那个在客厅里扇我耳光的人。那个在医院里用住院费拿捏我妈的人。那个对柳韵清说放心这些事妈来处理的人。

"您跪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二十八天的每一个凌晨?"

她抬起头。

"我蹲在地上洗尿布。半夜两点起来热奶。端鱼汤过去被嫌刺多。煮了小米粥被嫌太稀。第二天再煮浓一点,又嫌太稠。"

贺蕴兰的眼睛红了。

"二十八天里,那个女人没叫过我一次名字。都是'哎'。您儿子在旁边坐着玩手机。一次都没纠正过。"

我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行字。

一万四。月子餐。

八千三。住院费。

"结清这两笔。剩下的,法律说了算。"

我把纸放在她面前。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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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贺蕴兰走后的第三天,容琮珩来了。

他瘦了。下巴冒出一层青茬,衬衫领口敞着,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苏鸢。"

他站在门外,没有直接进来。

"有事说。"

"能让我进去吗?"

我退了一步。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子,没有坐下。

"我知道错了。"

我靠着窗台,等他说下去。

"从头到尾都是柳韵清在骗我。她告诉我你对这段婚姻早就不上心了,说你跟同事走得很近——"

"停一下。"

他闭了嘴。

"凌晨两点,你带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进门。跟我说她没地方住,借住几天。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张了张嘴。

"她在主卧生了孩子。你指着我说'你来'。没有请月嫂,没有请护工。你指着你老婆,让她去伺候另一个女人。你问过我吗?"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

"你让我睡沙发。你让我煮月子餐。你让我洗尿布、热奶。整整二十八天。"

我的声音没有拔高。一字一句,都是平的。

"她叫我'哎'。你在旁边。你听见了。你什么都没说。"

"她嫌鱼刺多。你让我下次把刺挑干净再端上去。"

"第二十九天夜里,你跟她商量等我户口迁走就把我赶走。你以为我听不见。"

容琮珩的嘴唇在抖。

"那些话……是她让我说的——"

"容琮珩。"我没有叫他的全名的习惯。但现在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很轻,很清楚。"你是成年人。没有谁能让你说不想说的话。也没有人拿刀架着你的脖子让你跟别人领证。"

他不说话了。

"她是骗子。这没错。但你让我伺候她二十八天的时候,你不知道她是骗子。就算她不是骗子——你也做了同样的事。"

他的膝盖弯了弯。

"苏鸢,能不能不离?我把那边的证撤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跟别人领了证。这个婚,是你先离的。我只不过是在法律上走完你已经走了的路。"

我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离婚起诉书。法院已经受理了。

"共同财产的部分,法院会依法分割。你带来的归你,我带来的归我。婚后共同出资的部分对半。"

他接过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我的签名已经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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