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彤站在窗前，脑子里把几条线重新排了一遍。
贺云峥那边，张建国说他明晚回营区，收到消息再部署，传到吴科长那里，至少还要两天。
方志刚已经在镇上了。
时间差，对方算得比她准。
刘嫂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干部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
“知道了。”
林语彤点头。马干部是个稳的人，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还有个事，”刘嫂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马干部让我带回来的。”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明天上午九点，核查函到。
不是后天，是明天。
林语彤把纸条捏在手里。提前了。方志刚人到了，函跟着就到，一前一后卡着来。
“刘嫂子，明天上午你能不能请个假，帮我在公社门口看着。”
“看什么。”
“看方志刚去不去公社。”
“成。”
刘嫂子走了。林语彤坐回桌前，拿出纸笔，把明天的应对写了出来。
核查函到了，马干部有两个选择。第一，拿出说明材料直接退函，告诉方志刚情况已核实，无需调查。第二，走正式程序，接函，登记，开调查。
如果马干部选第一种，方志刚不会罢休。他人都来了，被一份说明材料打发走，回去怎么跟周兰交代。他一定会要求走正式程序。
如果马干部选第二种，政审状态挂起，她的报名资格从明天开始冻结。
两条路，马干部会走哪条。
林语彤把笔放下。
她赌马干部会先退。马干部是个护短的人，她在公社的项目是他的政绩，他不会轻易让外人把事搅黄。
但退了之后，方志刚怎么接——这个她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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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林语彤没去公社，在家做题。
九点刚过，院门响了。不是敲门，是推门。
陈村长站在院子里，喘着气，跑来的。
“马干部打电话来了，函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方志刚跟着函一起到的公社，人已经坐在他办公室里了。”
林语彤把笔盖上。
“马干部拿说明材料出来了没有。”
“拿了，方志刚看了，说材料是当事人自述，不算核查结果，要求公社配合走正式调查流程。”
林语彤抿了下嘴。
果然。
“马干部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说要请示上级。”
这是拖。马干部在给她争时间。
“村长，你回去吧，有消息再来找我。”
陈村长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语彤，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政审科的科员能跑到公社来催？”
“他有人撑腰。”
“谁。”
“你不用知道。”
陈村长走了。
林语彤把卷子推到一边，去了趟大队部。
电话拨出去，接的还是张建国。
“贺团长回来了没有。”
“今天中午到。”
“中午到了让他立刻给吴科长打电话，方志刚已经在公社逼马干部走调查流程了。”
张建国那边顿了一下，“他亲自去了？”
“人在公社坐着呢。”
“明白，我等贺团长回来第一时间转达。”
电话挂了。林语彤站在大队部里，手撑在桌子上。
中午。贺云峥中午回来。打电话给吴科长，吴科长给方志刚下指令，方志刚收到，最快——今天下午。
如果马干部能拖到下午，这件事或许能在当天解决。
如果拖不到——
她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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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刘嫂子的消息到了。
不是她本人来的，是让秋菊跑腿带话。
“刘嫂子说，方志刚还在公社，没走。那个女的在公社门口等着，两人中间出来说了几句话，又进去了。”
林语彤问秋菊：“说了什么听见没有。”
“刘嫂子说没听清，但那个女的说完话以后，方志刚的脸不好看。”
脸不好看。
说明事情没有按方志刚预想的走。马干部没松口。
“行，你回去吧，跟刘嫂子说继续看着。”
秋菊跑了。
林语彤回到桌前，看着墙上的计划表。
四十九天。
她拿起笔，打开错题本，把第一页的题重新算了一遍。
手是稳的，思路是清的。
做到第三题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这回是马干部本人。
他骑着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没下车，一只脚撑地，冲屋里喊了句。
“林语彤，出来。”
林语彤出去，站在台阶上。
马干部的搪瓷缸挂在车把上，里头没水，空的。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
“方志刚提了个要求。”
“什么。”
“他要见你。”
林语彤没出声。
“他说，核查对象本人有权知情，他要当面跟你确认几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跟说明材料一致，他当场签字结案。”
这是套话。“当面确认”说得好听，实际上是把她架到台面上，让她在政审科的人面前自证清白。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下来，当作后续的把柄。
但如果不去——不去就是不配合核查，方志刚有理由走正式调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在公社。”
林语彤看着马干部，“你建议我去吗。”
马干部把搪瓷缸从车把上摘下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上。
“我建议你去。但你去之前，想清楚他会问什么，别说多。”
“行，我去。”
马干部点了头，蹬车走了。
林语彤回到屋里，看了眼时钟。
十一点四十。
贺云峥中午回营区，就算第一时间打电话，也不一定能在两点之前把吴科长那条线压下来。
下午两点，她得自己扛。
她坐到桌前，拿出一张白纸，把方志刚可能问的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
贺云峥来过几次。每次来多久。做了什么。跟扫盲班有没有关系。跟她有没有超出同志关系的往来。有没有利用职务帮她办过事。
每一条，她给自己写了答案。能说的，不能说的，边界划在哪里。
写完，她把白纸折好塞进口袋，起身换了件干净的棉袄。
出门前，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贺云峥的纸条压在最底下，一行字，干净净。
她把抽屉推回去，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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