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劝进声,如同无形的巨浪,拍打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萧景珩却对这足以让任何男人热血沸沸的声浪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九级台阶之上,钉在那张空无一人,却仿佛还残留着父兄两代人余温的龙椅之上。
那张椅子,是权力的巅峰,也是罪恶的温床。
为了它,大哥毒害手足,弑杀亲父,将整个大乾拖入深渊。
为了它,二哥勾结外贼,丢尽大乾的脸面。
现在,轮到他了。
只要他走上去,坐下去,这天下,便唾手可得。
可这椅子,太脏了。
就在这时,那几个劫后余生的老臣,为首的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
他不敢去看萧景珩,只是快步走到大殿一侧的暗格,从里面捧出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
先前掉落的玉玺被他收好了。
他一步一抖,像是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将那木盒高高举过头顶,跪行至萧景珩面前。
“陛……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乃……此乃历代先皇传承之信物,传国玉玺!请陛下……受此天命!”
他打开盒盖,一方通体温润、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白玉大印,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绸之上。
只是,那玉玺的一角,有着明显的破损,被人用黄金修补了起来,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疤痕。
“此印乃前朝传下,虽有瑕疵,却象征着皇权正统,天命所归……”
礼部尚书还在用他那套陈腐的说辞,试图为这新旧交替的时刻,增添一丝神圣的合法性。
萧景珩的视线,从龙椅缓缓移到了那块破石头上。
天命?
他想起了北境战场上,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死的袍泽。
想起了流放路上,那些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的百姓。
想起了沈晚为了救他,一次次拿出那些匪夷所思的“法器”。
这算什么天命?
一块破石头,也配叫天命?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下一秒,他动了。
不是走向龙椅,而是猛地俯身,从地上抄起了那柄刚刚被他丢下的陌刀!
“陛下!”
“王爷三思啊!”
老臣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呼出声。
可萧景珩置若罔闻。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礼部尚书,走向那方所谓的“传国玉玺”。
他要做什么?
所有人脑中都冒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东西,沾满了脏血,孤,不要。”
话音未落,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陌刀!那锋利的刀刃,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直指那方玉玺!
他要劈碎它!
他要亲手斩断这延续了数百年的、虚伪的皇权枷锁!
“不要啊!”
“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天命象征,毁之,国将不国啊!”
老臣们彻底疯了,他们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阻止这个疯狂的举动。
可他们的动作,在萧景珩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陌刀带着雷霆之势,轰然高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说得好!”
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沈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手。
萧景珩的刀,在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沈晚。
沈晚对他眨了眨眼,那轻松的模样,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大戏,而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我的江山,是打下来的,不是继承来的。”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天命在我,不在石头。”
“说得太对了!”沈晚打了个响指,直接走上前,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把从木盒里拿起了那方传国玉玺,在手里抛了抛,像是掂着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章子,看着破破烂烂,还修补过!我拿着把玩几天。”
她随手将那足以引起天下大乱的传国玉玺,塞进了自己那身劲装的口袋里。
然后,她转身,对着那群已经石化的老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就是个印章嘛,多大点事儿。咱们做个新的,不就完了?”
说完,她又转身走回房车旁,在操作屏上点了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房车侧面一个储物格弹开,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金属。
那是一块通体银白,散发着柔和却又坚实质感的金属方块。
它比刚刚的玉玺稍大,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瑕疵,在殿内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冰冷而高贵的光泽。
“航空级钛合金,耐腐蚀,耐高温,最重要的是,不用修补。”沈晚像个推销员一样,展示着手中的金属块。
“而且吧,这钛合金比那个传国玉玺可结实多了,不怕冷不怕热,刀砍不破,火烧不坏。保存个万把年跟玩似得!”
老臣们已经看不懂了,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航空?钛合金?那是什么?
可这还没完。
沈晚将那块钛合金方块,放进了房车侧面一个刚刚弹出的凹槽里。
她再次在屏幕上点击。
“启动,工业平台【激光雕刻】模式。”
下一秒,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亮蓝色的光束,从凹槽上方猛地射出,精准地落在了那块银白色的金属之上!
“滋——”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没有石屑纷飞的场面。
只有一阵轻微的、如同电流划过的声音。
在那道蓝色光束的移动下,坚硬无比的金属表面,竟像是柔软的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刻画出了一道道无比精细、无比复杂的纹路。
光束游走之间,印身侧面雕出两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盘旋而上。
龙鳞细密,龙须飞扬,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得不似人力所能为。
最后,光束在印章底部,行云流水般刻下了八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当那道蓝色光束“啪”的一声熄灭,凹槽缓缓合上时,整个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礼部尚书张着嘴,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方崭新的、还散发着一丝奇异味道的银色大印,浑浊的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在疯狂盘旋:
神迹!
这绝对是神迹!
人力绝不可能在如此坚硬的“白铁”之上,于瞬息之间,雕刻出如此巧夺天工的龙纹!
这不是凡间的技艺,这是九天玄女亲手为新皇锻造的神器!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心中那点对“传统”的最后坚守,被这道蓝光彻底轰成了齑粉。
什么祖宗规矩,什么历代传承,在这绝对的神迹面前,都是个屁!
沈晚随手将那方还带着一丝余温的钛合金玉玺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她满意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像递一块砖头似的,递到了萧景珩面前。
“搞定。这是你的新玉玺,比刚才那个还大点,你赚了。”
萧景珩伸出手,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银色大印。
入手冰凉,质感坚硬,上面雕刻的龙纹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绝对的精准与力量感。
他的江山,他的皇权,从这一刻起,便烙印上了她的痕迹。
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天命”。
由她亲手给予的天命。
他紧紧地捏住那方大印,对着沈晚,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几个老臣看到这一幕,如梦初醒。
丞相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高呼:
“新玺已成,天命所归!时辰已到,恭请陛下登基!”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跪下,以头抢地。
“恭请陛下登基!”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勉强,只剩下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狂热。
登基大典,就在这极度诡异又无比和谐的气氛中,仓促而又隆重地开始了。
没有繁琐的礼乐,没有冗长的祭文。
萧景珩甚至没有换上那身代表着九五之尊的、厚重而繁复的龙袍。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套玄黑为底、金线为边的军装礼服。
那是沈晚根据现代军官常服,为他量身定做的。
肩章挺括,腰身紧束,长靴锃亮,将他那副征战沙场磨砺出的挺拔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相比于龙袍的雍容华贵,这身衣服,更多的是一种锐利、冷硬的威严与杀伐之气。
他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龙椅的九级汉白玉台阶。
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旧时代的残骸之上。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不敢抬头,只能从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脚步声停了。
萧景珩走到了那张空旷的龙椅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俯瞰着脚下跪伏的众人,俯瞰着这座被他踩在脚下的金銮殿。
最终,他缓缓坐了下去。
当他的身体,接触到那冰冷的椅面时,整个大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君临天下的气势,轰然降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丞相为首的文武百官,重重叩首,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殿外广场上,通过巨大的光幕目睹了这一切的三万北伐军将士,更是热血沸腾!
林冲、陆沉等人单膝跪地,振臂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通过遍布全城的扩音器,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虔诚叩拜。
一个属于萧景瑞的、建立在谎言与罪恶之上的时代,彻底终结。
一个属于萧景珩的、崭新的铁血王朝,就此拉开序幕!
龙椅之上,萧景珩听着耳边震天的呼喊,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
他承受了这天下最尊崇的跪拜,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些匍匐于地的臣民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穿过大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百无聊赖地倚着房车车门,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女人身上。
这江山,是她的。
这皇位,也是她的。
没有她,他如今,或许还是那个在岭南烂泥塘里,苟延残喘的废人。
他得到了整个天下。
可若没有她,这天下,于他而言,又有何意义?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山呼万岁的声浪之中,这位刚刚登基的新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对着那个方向,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过身前的麦克风,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呼喊,响彻在整个宫城。
“晚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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