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被李安宁拽着,脚步有些踉跄,但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她握紧妹妹的手,跟着她大步往外走。
“站住!”
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李安宁!你当这皇宫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安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皇后娘娘,臣女不是想走,臣女是不想嫁。”
“您要是觉得臣女冒犯了天威,大可一道懿旨,把臣女拖出去砍了。”
“臣女绝不喊冤。”
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茶盏当啷作响。
“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本宫拿下!”
皇后指着李安宁,手指都在发抖。
“以下犯上,目无尊卑,藐视宫规,顶撞本宫,哪一条都是死罪!”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朝李安宁走去。
他们心里也苦。
这是李相的嫡女,三个镇边大将军的妹妹,他们哪儿敢真动啊?
可皇后发了话,不动也不行。
两人走到李安宁面前,刚要伸手。
一只手挡在了李安宁面前。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稳得像一座山。
李长乐站在李安宁身前,将妹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那张一向温婉如水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眉眼间的温柔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锋芒。
“我看谁敢动妹妹!”
李长乐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清冷,沉稳,不容置疑。
两个侍卫被她看得脚步一顿,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皇后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李长乐,你也要跟本宫作对?”
李长乐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姿态恭谨,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女不是跟皇后娘娘作对,臣女只是不明白,臣女的妹妹犯了什么罪?”
“以下犯上?臣女的妹妹说了什么以下犯上的话?她只是说不嫁,这也有罪?”
“目无尊卑?臣女的妹妹哪一句对皇后娘娘不敬了?她说‘臣女丢不起这个人’,说的是李家,不是皇后娘娘。”
“藐视宫规?顶撞娘娘?臣女的妹妹从头到尾都是在回答皇后娘娘的问话,何来藐视顶撞之说?”
李长乐一字一句,不急不慢,条理清晰,把皇后扣的罪名一条一条拆了个干净。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长乐,你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李长乐低下头,姿态恭顺。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公正严明,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两个小姑娘。”
“若传出去,说皇后娘娘因为李家姐妹不肯嫁人,就要喊打喊杀,外人会怎么想?”
“会说皇后娘娘心胸狭窄,容不下功臣之女。”
“会说皇后娘娘以势压人,逼迫臣女就范。”
“臣女受点委屈没什么,可皇后娘娘的名声,伤不起。”
李长乐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皇后心口上。
皇后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长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后。
“所以,臣女恳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放臣女和妹妹出宫。”
“臣女和妹妹回去之后,会闭门思过,绝不惹事。”
“皇后娘娘放心,臣女和妹妹绝不会让皇后娘娘为难。”
李长乐说完,深深行了一礼。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可她说的话,句句都是在逼皇后放人。
皇后坐在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把扶手攥得咯吱作响。
她想发火,可李长乐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要是再强行扣人,那“心胸狭窄”“以势欺人”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她不在乎名声,可她在乎皇上的看法。
若是传出去,说皇后为了逼婚,把功臣之女扣在宫里,皇上会怎么想?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扶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李长乐,你今天这番话,本宫记下了。”
李长乐低着头,声音平静。
“臣女惶恐。”
皇后冷笑一声,目光在李家姐妹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安宁身上。
“李安宁,你以为出了这个宫门,这桩婚事就能作罢了?”
“本宫告诉你,不可能。”
“皇上要把你们姐妹嫁入皇家,这是圣意,谁也更改不了。”
“你今日闹也好,明日哭也罢,该嫁的,一个都跑不掉。”
李安宁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皇后。
“那就明日再说。”
明日再说?
说得好像这桩婚事是她李安宁说了算似的!
皇后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李安宁已经转过了身,拉起李长乐的手。
“姐姐,我们走。”
李长乐看了皇后一眼,微微欠身,礼数周全,然后握紧妹妹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这一次,脚步比之前更稳,更坚定。
姐妹二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个灵动,一个沉静,像两株并蒂而生的花,一株明艳张扬,一株暗香浮动。
御花园里,所有人都看着那两道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若华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拧成了麻花。
她看着李安宁离去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晴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周柔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咬着唇,拼命忍着不出声,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孙婉婷和王婉清、陈若兮三个人站在最后面,谁都不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魔鬼!李安宁果然是魔鬼!
三位皇子站在另一边,神色各异。
萧景琰负手而立,玄色锦袍衬得他整个人冷肃如铁,他看着李安宁离去的方向,眼眸微眯,不知在想什么。
萧景瑜摇着折扇,扇面上的墨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可笑意不达眼底,那双温润的眼睛里,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暗涌。
萧景珩站在最边上,耳朵红红的,眼睛黏在李安宁的背影上,舍不得收回。
他想追上去。
想跟她说,他不在乎什么正妃侧妃,不在乎她做不做妾,他只想跟她在一起,哪怕她一辈子不嫁他,他也愿意守着她。
可他迈不出那一步。
因为他知道,她不想嫁。
谁都不想嫁。
连同他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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