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了了，陆小麦这瓜怂，又拿搅屎棍吓唬人。”
“快跑快跑，这个疯婆娘真拿屎尿糊人脸，他姐夫就没躲开，吃了一嘴，以后他们家的事儿少管。”
“他舅爷的，呸呸呸，我的胳膊上沾了点，这娃疯癫了。”
“田建设鬼的很，嘴上说得厉害，跑得比兔子还快。废物，儿媳妇都治不了。”
“你能，你厉害，我咋听说儿媳妇三天没给你馍馍吃？”
“呸，放屁，谁嚼舌根了，我家儿媳妇比她贤惠多了。”
“走走走，人老了就认怂，以后还指望人家呢。这热闹咱不看了，回家做饭去。”
“田建设也是，儿媳妇是他能打的吗？现在倒好，结了仇了，降不住了，喊咱们来吃屎。”
“哈哈哈哈，话糙理不糙，差点吃屎了~”
看着刚才还围满了人的院门口恢复清净，陆小麦很满意。
三个孩子站在门洞里，挤在一起瞅着她。
孩子果然还是小时候看着可爱，长大了一个比一个凉人心。
“该干嘛干嘛去，大妮小俊，你们俩捏的杏皮杏核，卖了钱都算你们的，谁要也不给。”
话音落下，两个孩子欣喜对望。
“妈，你说真的？”田俊不敢相信，“我可以买个书包吗，买双钉子鞋也行，剩下的都给你。”
大妮小声道：“爷爷不会同意。”
家里的杏树是爷爷奶奶栽下的，杏子摘回来捏了杏皮晒干杏核，往年卖了钱都进了爷爷的口袋。
三个孩子都帮了忙，最多能拿几颗糖。
“自己捏的杏核用自己的袋子装起来，赶集了我带你们去街上卖。你们想攒零花钱就去树林里拾杏子，摘柠条籽，换了钱买汽水喝。”
说着，陆小麦看向猪圈那边的婆婆。
“你们辛辛苦苦捏的杏皮晒的杏核，人家卖了钱给雷家的孩子买糖买小汽车玩具，好像咱们乡下人不配玩玩具似的。”她冷声道，“既然不公平，那就别出苦力，我看着憋屈。”
吴满秀低声骂着什么，却不敢让陆小麦听到。
陆小麦不在乎。
“走吧，今天咱们做好吃的，臊子长面好不好？”
“好！”
几个孩子很开心，大妮笑着跑进屋子，“我去刮洋芋。”
公婆也不是亏待自己的人，但自己的孙子嘴馋了却从来不管；若是田敏带着孩子来，他们却想方设法给人家做好吃的，几乎不重样。
以后她可不惯着。
等陆小麦揉着面团时，婆婆走进厨房，睨着眼来了句，“又吃白面，过年吃啥？”
“爱吃啥吃啥，”陆小麦没什么好脸色，“田敏来了你就擀长面，擀也不知道多擀些，田敏倒是吃饱了，自己家的孩子吃馍馍。”
“口口声声说自己心疼孙子，他们有委屈说不出口，你个当奶奶的，不羞耻吗？”
越说越气愤，陆小麦猛地将面团丢在案板上，单手叉腰道，“这麦子大多是我拔的，碾场的时候也是我大中午的拉着驴转圈圈，磨面的时候也是我跟孩子拉着架子车去的，吃的时候就没我们的份。”
几个孩子听了这话也来气，从前他们都习惯了，忽然被明晃晃的戳穿了，他们才知道，爷爷奶奶更疼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先后离开厨房，吴满秀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陆小麦拿起擀面杖，“不爱吃就自己烧汤去。”
吴满秀黑着脸快步去了上房，从炕头边的羊毛毡下面摸出钥匙，锁上了西北角的小屋。
那里面放着粮食跟各类面粉。
陆小麦双手抱在胸前，倚在墙上看着吴满秀将钥匙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田建设从外面进来，吴满秀底气十足，挺着胸膛大声道，“有本事你来抢钥匙。”
抢钥匙？
陆小麦嫌弃地摇了摇头，“我可不喜欢碰老婆子。”
她慢悠悠地走到柴棚里，拿起斧子往西北角屋走去。
“你干什么！”吴满秀跑过去挡在她面前，“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攒下的，这个家姓田，不姓陆，你别蹬鼻子上脸。”
田建设也指着陆小麦的后脑勺，“你今儿个敢砸门，我明天就叫你大来把你领回去。”
陆小麦似笑非笑，抓小鸡崽似的将吴满秀移开，抬手就撬了锁子。
“你锁啊，钱多的话买上十来个锁子，我有的是力气。”她用斧头把敲着手心，眼神凶狠，“但把我惹急了，撬了你们的箱子可就不好了。”
她忽然想起来，丈夫的赔偿金还在田建设的箱子里。
而再过几年，田俊要上初中，田敏会以各种借口暂为保管一部分，后来又骗几个孩子说还给了陆小麦。
田俊信了，还跟陆小麦断了往来。
她拿着斧头去了厨房，“田俊，给我烧火。”
“啊？”田俊有些惊讶，毕竟平日里爷爷奶奶重男轻女，这些家务事都是姐姐和妹妹做的。
他们说，男人是做大事的。
“烧火，”陆小麦沉声重复，“你是男孩子，咱们又不是富贵人家，能承担的责任就是这些琐碎小事，连这都干不好还干什么大事。”
她冷哼一声，“你爸从小被宠着惯着，干啥啥不成，赚钱的事儿嫌辛苦，被你爷爷奶奶养废了，还说被我克的，人家背地里都笑掉大牙了。”
田大川的确是父母养废的，腿瘸也是他们没有照顾好。
要真说谁克田大川，田建设跟吴满秀排在首位。
“你闭嘴！”田建设抚着快要晕倒的吴满秀，“少他娘的放屁，做你的饭去。”
“真话难听，除了我也没人说了，你们还不领情，啧。”陆小麦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继续去厨房做好吃的。
这话多熟悉，都是别人对陆小麦说的。
如今她还了回去，他们便要气得晕过去。
可笑。
臊子面很香，陆小麦吃了三碗。
好像还没饱，但她这身板子不能继续胖下去了。
得慢慢控制。
吃过饭，陆小麦看着婆婆，“碗你来洗。”
不等婆婆回话，她已经走出屋子。
家里没电，收音机也没有，九点多就要躺在炕上睡觉。
陆小麦没有不习惯，躺在炕上很快进入梦乡。
早上醒得早了，神清气爽。
她想喝鸡蛋汤，却发现鸡蛋被婆婆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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