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顾建设撇了撇电话：“儿子，有个叫马六的人找你。”
回拨过去，电话很快很接起。
“老马，有事？”
“顾总，我是来跟您报喜的，咱们的服装都已经卖疯了，门口挤得全都是人，乌泱泱一大片，可真是把我累死了，幸亏莫雨飞和他干爹都在这帮忙，要不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辛苦你忙活几天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告诉莫雨飞，凡是加班忙活的一律五倍工资，我不会让你们白干。”
“顾总，能不能让我闺女也挣点？”马六嘿嘿一笑。
“当然没问题，就让你闺女也过来帮忙，反正在我回去之前，你要把店看好了。”
“还有个事，今天已经有好几拨人想跟我们谈论批发问题，您看怎么回复？”
“批发暂时不能考虑，我们的产量能够应付日常销售已经很不错了，我最近正在思考如何扩大生产的问题，如果能够搞定的话再考虑批发。”
“好嘞，我知道怎么说。”
闲聊一会后，顾俊飞瞥眼走出家门跟人唠嗑的母亲这才道：“老马，你去找荷远斋的鲁冲，让他找一些人去看这点安全，另外你再给二哥陶思哲打个电话，让他也和咱们所在区域的派出所说一声，记住，赚钱固然重要，可安全也是第一位，别忘了还有那个找茬的家伙。”
听出顾俊飞话语中的严肃，马六也赶紧收起笑容：“顾总放心，我马上去。”
挂断电话，顾建设也把报纸拿开，面色严肃道：“怎么回事？有人在找你麻烦？”
“小事一桩，生意做的红火难免会遭人惦记，不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顾建设不再说话，表情有些无奈和挫败，儿子说的这些他也当然清楚，可自己就是个小县城的机修厂主任，放在这一亩三分地或许还能找到几个熟人，可要是放在藏龙卧虎的燕京，他这点身份根本就不够看。
作为父亲却不能给儿子提供必要的帮助，一时间让顾建设的情绪有些低迷。
想了想，起身来到卧室从床底下拿出个落满灰尘的盒子，顾俊飞好奇凑上去：“爹，这是什么？”
顾建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盒子上上下下全都擦干净这才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信封，还有几个暗红色的盒子。
顾俊飞随手打开一个，一枚有些褪色的勋章出现在眼前，右下角还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人砸掉的，即便是这么多年，当盒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超越时空的历史厚重感依然迎面扑来。
父亲的心思都在那些信封上，顾俊飞干脆把其他几个盒子也都打开。
一共六个盒子，六枚勋章。
有几个勋章上还沾染上几分血迹，时间将其深深烙印在上面，怎么都擦不掉。
放在最下面的是一张十几个人的大合影，黑色色调，背面用钢笔歪歪斜斜写下“英雄”二字。
顾建设从儿子手上抽走这张照片，看着背面明显有些稚嫩的字迹，眼眸中闪过几分怀念，笑道：“这还是我写的，当时你爷爷教我这两个字，没想到我就直接写在这里，把你爷爷气得揍了我一顿，幸亏有你奶奶拦着。”
顾俊飞静静聆听父亲的叙旧，关于爷爷奶奶的印象不是很多，依稀能记的一些，那老两口也很早就去世了。
“你爷爷走了之后，依然有战友来信，我都给人家说明去世的消息，他们都说以后有事就去找他们，其中这两个是燕京的，这三个是本地的，这一个远在粤省，如果他们都活着的话，现在也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那时候你爷爷在他们之中是最小的。”
顾俊飞接过信封，随便打开一封后，里面内容字里行间都是对战友的关心。
“爹，这些年您可没用过这些关系，要不然咱家可不是现在这样。
顾建设翻个白眼：“咋？这些年家里面把你缺吃少穿了？”
“嘿嘿……”
顾建设叹口气：“不是我不想用，谁不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好点啊，是你爷临死前专门叮嘱过，要是都得自力更生，只要还能喘口气就不许求人，给，这些你拿着，在燕京要是遇上难事就去求人家看看。”
“爹，我爷不让。”
“你爷不让我求，可没说不让你求。”顾建设眨巴眨巴眼：“大不了我下去让你爷揍一顿，再说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些人还指不定在不在呢，还有这个勋章，这是能证明的东西。”
顾俊飞接过来。
顾建设也像是完成一件大事，终于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都对父亲这个决定有所抱怨，看着别人家的儿子靠父辈的荣耀升官发财成为人上人，可自己却只能凭自己的努力往上爬，这其中的难度何止上百倍，不过现在把这些关系用在自己儿子身上也算使得其所。
反正自己从来没用过这里的关系，也算没有违背父亲的遗愿。
翻开这些信封，其中一个叫姜小雨的女人在信里的行文断句中颇有几分暧昧。
“姜小雨？”
这让顾俊飞不禁想起在燕京段老爷子的家里遇到那位老奶奶，她好像也姓姜，怪不得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呢，赶竟是和爷爷有过一段革命恋爱啊。
看来运气还真是不错。
这个信封里还有自己爷爷的回信，顾俊飞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去看，还是等回到燕京交给那位姜奶奶吧。
这是他们老一辈的事。
“对了爹，我刚才去闫明家里吃饭，他父亲跟我说了个事……”
顾俊飞把事情和盘托出，听的顾建设一愣一愣的，知子莫如父，下意识道：“你小子打算让我去当服装厂厂长？”
“怎么样？有兴趣吗？”
“不行不行，我哪有那个本事，你爹我现在连主任都没当明白，还厂长？”
“爹，这事你得帮我，如果人家领导真的同意我承包，那我还要去燕京上学，最让我信任的就只能是你和我娘，你们俩要是不帮我，那我还得去跟别人钩心斗角，保不齐他们还会给我使绊子，你能眼睁睁看着我失败？”
顾俊飞一番话着实让顾建设沉默，身为父亲疼爱自己的孩子还来不及，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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