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敬之把到了唇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他知道，来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苏小晚。
长这么高了，胖了，做事情有分寸，拿捏得好，不知道这么多年咋过来的。
目光从闺女脸上挪开，落在她身边那个男孩子脸上。
小伙子看着不错，就冲能拿出来茅台酒家世背景应该也不错。
闺女能从五类分子的阴影中走出来，这孩子应该没少帮忙。
李青梅这么照顾他，这一切应该都是他们在背后运作，让他从鬼门关活过来。
眼泪围着眼圈转了又转，又被他忍回去，脸上的笑浓了几分。
“唉，我闺女也和你一般大了，就是好多年没见到。”
苏敬之抽了口烟，又被呛到了别过脸去。
苏小晚紧紧攥着李学军的手，手指微凉。
面前这个人就是父亲，却不敢相认，
倒不是她嫌弃他的身份，是理智告诉她这么做没意义。
因为，这样做很容易就把把柄交给别人。
把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破坏掉。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也不是李学军想看到的，更不是父亲想看到的。
李青梅眨巴着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多少明白一些。
这个苏敬之和小晚姐应该是有关系，以后还要好好照顾一下。
苏敬之恢复正常，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李学军。
“你们两个是对象。”苏敬之不咸不淡的问。
李学军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老丈人开始盘问了。
李学军回头看看苏小晚，这件事他不好说，要看她的意思。
苏小晚攥紧拳头，又放开，心里有过一瞬间的紧张。
但是，又觉得没必要。
上一辈子，听这个，听那个，这辈子她就要自己做主，谁都不好使。
“是。”苏小晚没做太多解释，点头。
苏敬之愣了一下。
闺女，你这太那个了吧，你好歹跟我介绍一下，对方的家庭背景啥的，不然，我能放心吗。
不过，你不说，我就自己问。
“你家里是做啥的，”苏敬之说话的声音温和，听着像拉家常。
李学军刚要开口，被苏小晚拦住了。
“苏老先生，您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苏小晚的声音冰冷。
意思很明显，这个是我的人，你最好别问。
感觉到女儿很明显的敌意，李学军心里有一丝得意。
苏敬之刚才的话听起来正常，但是有些刺耳。
所以，他没有过去打圆场。
未来的大领导又能怎么样，大领导又不是你自己一个人。
老子靠本事吃饭，可不看脸子吃饭。
李学军自顾自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一只手插兜，不看苏敬之，而是开始打量他们住的这个院子。
现场气氛一度尴尬。
还好，隔壁院子传来的聊天声打破尴尬。
说话声音听起来像钱三爷。
“哥，当初让你吃苦了。”
“没什么，我做大哥的，我不来谁来，
还好，当初把我舍出来，保了全家平安无事，这件事做的值得。
就是苦了我闺女小小。”
“哥，小小在独立排，现在挺好的，你不用惦记，我这次来，就是想把你带出去，
你身体在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住。”
钱景恒嘴角抽了抽，枯瘦手指用力抓住钱三爷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眼底深处藏不住兴奋之色：“你说小小没事。”
钱三爷拍着哥哥的手臂笑，心却在疼，钱家欠大哥的，也欠钱小小的，也欠李学军的。
“哥，没事，小小遇见好人了，
在独立排，有李学军排长护着。”
“李学军。”钱景恒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咱们欠了人家一个天大人情，这个你要记着，我是没能力报答人家，
以后有机会要把人情还回去。”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学军和苏小晚两个人推门进来。
“三爷，您还没走！”李学军知道钱三爷来这边。
钱三爷愣了一下，
跑过来抱住李学军使劲拍后背。
“学军，你咋也过来了。”
“过来看个朋友。”李学军指了指身边的李青梅。
李青梅看见钱景恒笑笑打招呼：“钱叔，这几天感觉咋样。”
钱景恒脸上露出慈祥笑容。
“好多了，可把咱们青梅丫头累坏了。
你小白菜比药都好使，要是没那东西，我估计早就死了。”
李青梅指着苏小晚：“叔，那个功劳我可一点都不敢贪，
东西是小晚姐姐给的，我就是给你们身子骨弱的吃了一点。
要感谢也是谢她们。”
钱三爷笑的合不拢嘴，
“行了，这一介绍都是一家人。那就不用客气了，
我这边带来不少吃的，大家一起喝一杯。”
李学军摆手：“我们过来看青梅丫头，顺便带了两头猪，打算给大家伙打打牙祭。”
钱景恒笑眯眯的看着李学军，这孩子看着就是能成大事的人，说话滴水不漏。
“老三，李学军身边那个女孩子是谁。”钱景恒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钱三爷。
钱三爷心思玲珑，还能不明白钱景恒的心事。
“哥，这件事您就别惦记了，那丫头叫苏小晚，是苏敬之的闺女。”
钱景恒的目光暗淡了不少，片刻又亮起来。
虽然自家闺女没这个缘分，不过，未来能和这孩子在一起也不错。
中午，朱石头让炊事班把一头猪全都剁了，猪肉土豆一样一半，舔了大半锅汤，底下夹起来木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野猪肉炖的时间长，盛出来的时候软烂，咬一口肉香四溢。
不用说钱景恒他们常年吃不到肉的，就是钱三爷也都一个劲的咽口水。
朱石头把李学军和苏小晚他们请过来，没叫苏敬之他们。
再怎么，也是扣着帽子的人，明面上不方便。
朱石头笑眯眯的端起酒，心里抽了一下，十多年的陈酿，如果不是有求于人说啥也不会拿出来，看着李学军：“学军排长，我们这边苦的很，
一帮老头老太干不动活，
我又不是那种能狠下心的人，
今年上年经费缩减了三分之一，支援国家建设，
我是真没办法，
若不是你送过来猪肉，我们这边闻闻肉味都得做梦。”
一句话把李青梅和苏小晚都说笑了。
不过，想想说的是实际情况。
“所以，我是真心感谢你。
来，敬你一杯。”朱石头和李学军碰了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李学军笑，心里盘算，朱老头这话里有话，先哭穷，然后提要求，估计都是这种套路。
不过，这也是他的想法，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要人。
“叔，看您说的，都是为了革命工作，
如果您看得起我，
我这边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工作，
虽然独立排现在也举步维艰，但是，我们不能眼看着兄弟单位有困难不吭声。
您说，缺啥，我给你拉过来点。”
朱石头牙咬牙，咳咳，你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是那个意思吗。
朱石头看闺女李青梅，
叹了口气，最近两个人关系虽然走的很近，但是，也没敢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
因为两个人聊天说过以前的事，李青梅心里对他只有恨。
她忘不掉她们母女两个穷困潦倒的样子，所以，没办法说破。
不然，让闺女和李学军说说，这件事就好办了。
朱石头给李学军倒酒，李学军来者不拒。
又喝了一杯。
朱石头叹了口气：“学军，我听说你那边营房啥的都没盖起来呢，
我这边有懂技术的，
用不用安排过去几个人帮你把把关，
他们虽然都犯了错误，但是，技术方面绝对没问题。”
李学军笑，心说，你还跟我耍心眼，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不开口，我绝对不答应。
“叔，我自己还可以，我这个人学的东西杂，啥都懂一点，
再说了，他们明白的也不一定和我的意。
暂时不用，如果用了一定和你打招呼。”
朱石头咬咬牙，这王八蛋，是一点也不上道，看来，就得自己拉下脸来开口了。
又给李学军倒杯酒，递过去一支烟：“那个，学军大侄子，
和你说句实话，
我有件事求你。”
李学军来了精神，戏精上身，装作微醉的样子，拍着胸脯。
“叔，你看你说的，咱们啥关系，我妹妹李青梅来你这儿，
你给照顾的无微不至，还学了不少知识。
我听说短短一个多月。初中知识快学完了。”
“就冲这个，您只要开口，我就是硬着头皮也给你办。”
朱石头咬牙切齿，心里哼哼冷笑。
不过脸上没表现出来。
亲热的拉着李学军的手：“我这儿有几个老头子，
身体不好，我就担心天天干活，再加上吃的不好，怕熬不过去冬天。”
“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让他们去你那里待一段时间，缓缓身体，差不多了再回来。”
朱石头眼巴巴的看着李学军。
生怕他提出来什么过分的要求。
李学军的名声在外，都说憨厚，但是，最终谁都没占到便宜。
若是李学军提出来什么要求，他还真不知道咋整，关键，他这边也没啥好东西给。
李学军略微犹豫下，拍着胸脯点头：“妥了，没问题。
不过，我们那边现在没地方住，
你等我回去把房子盖起来，
然后就把你说的那几个人接走，
咱们现在先定一下安排谁过去。
这期间，我会每个月给你们送两头野猪过来，
让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这些人不增加营养，真是难熬过去。”
朱石头有点诧异，李学军啥条件没提，然后还说每个月给送两头猪。
这是啥意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嗯，那个，学军啊，你看看你还有没有其他啥要求，我也好准备准备，能做到的尽可能满足。”
他实在不相信李学军无条件的帮助他。
总感觉心里头不踏实。
李学军也笑，自己捡到宝了，哪还有脸提条件。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
“叔，你看你这话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咱们还不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吗，
再说了，咱们也不能眼看着这些老人家饿死不是。”
朱石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又要倒酒，被李学军拦住“叔，咱们两个研究一下都把谁给我送过去，然后再喝。”
朱石头点头：“行，那个谁，把笔给我拿过来。”
文书把钢笔和纸放到他们面前，两个人开始签订人员名单。
“栾伟……”朱石头写出来第一个人的名字。
李学军摇头：“这个不要。”
“他身体不好，熬不住了。”
“熬不住也不要，人品不行。”
“他人挺好的，怎么叫人品不行。”
李学军身子靠后笑的意味深长，他总不能说他知道这老家伙后来成了小短腿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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