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
这事闹的。
其实科技无法抵达人类繁衍时这种极致幸福，大伙儿是早就知道的，无数篇论文和研究数据在几个纪元之前都披露过。
只是这个‘大伙儿’多指科研中心内部人员，毕竟普通百姓绝对相信科技中心，对这些也不敢兴趣，从不关注。
而且，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这种幸福，实在是过于动物性，过于低端，也过于‘人类’了，他们是高级智人啊，怎么会憧憬这么‘人类’的行为呢？
可伴随着竹县里头这座小村庄的日夜景象，大家开始盯着这座小村庄从泥泞白骨到如今盖起平房，开垦土壤，桃花居然开了。
“这种幸福，我们从未有过。”
“看着挺可怕，到处是病菌，可为什么看着也很幸福呢？”
“白其索的数据……我的天，我敢说，我们这种配对下的爱情，不可能抵达那种高峰。”
“他们人类真正遇到相爱，也很难，可就是因为这种困难，幸福也弥足珍贵吧。”
民众们开始自发形成了一个个社团，开始研究科技中心不屑于研究的‘人类学’，并取名为：竹县发源学。
白其索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见他穿好衣服，站在校场上，而李彤之则疲惫睡在那，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肌肤上，落在她的伤疤上，是那么美。
“这是艺术品，这才是艺术品，有瑕疵又生机勃勃。”
“我好羡慕他们啊……在废墟之中重建家园。”
“我倒是羡慕白其索。”
只见白其索没穿上衣，露出雄健的上身，只穿了条有些脏的牛仔裤，翻身上马。
马儿嘶鸣。
他回过头看向李彤之，只见李彤之微微露出微笑，与他对视一笑。
高级智人民众们看得入迷，这一幕抵达了收视巅峰，虽然大家没有看到他们发生的过程，但事后这个对视以及展示的数据，说明了一切。
不过，虽然民间沸腾，但科技中心很是镇定。
作为发展了十几个纪元的高级智人社会，他们是一群顶尖的、实验室筛选出来的、为社会呕心沥血的高智人群，他们掌握了社会的巨轮。
如此漫长的岁月里，什么复杂的境况没见过？
记得刚刚决定放弃人类自身基因演变，选择实验室筛选、培育那个纪元，民间动荡不安，还有人组织起武装组织来反对。
结果呢？
结果是，他们的抉择让大家从智人，过渡到了高级智人，从刚刚能触碰到银河系边缘，到如今能在银河系物质最丰富、最适合生存的背后驻地。
结果是，他们的科技迅猛发展的同时，社会摆脱了武装斗争，形成了大一统，且成为了银河系的主人。
这些，会因为白其索这么点幸福感被破坏掉？
不会的。
科技中心忙碌的一天，伴随着白其索骑马开始巡地那一刻，也开始了。
“颜长官，您好。”
“颜长官好。”
“颜长官，早上好。”
科研人员纷纷让步。
晨光中，颜长官身穿科研服装，昂着头，露出昔日常见的颇为疏离的笑容，冲着让开的众人微微点了点头。
“早。”她说道，声音清脆。
众人目送她离开，只见她直奔实验室，如同往常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恢复了。”
“是啊，恢复了，不但身体恢复了，连职位也恢复了。”
“那还是她观察白其索吗？”
“不清楚，公告会说的，她可是颜长官，她主攻什么项目决定了我们全体社会的走向。”
“也不知她还会不会和黑先生结合。”
“这就不一定了，毕竟她重病过，这么折腾一番，基因已经不行了。”
众人低声议论着，颜长官未走过来之前，大家神情松弛许多，但她走过去后，大家都开始绷紧了神经。
这个事业狂，又回来了。
大家没得闲了。
—————
颜长官步入实验室：“列表。”
话音刚落，她手里头目前负责的所有实验的列表便浮现了出来，足足459项，她抬眼扫了眼：“怎么这么少？”
“您刚刚回归，很多实验移交了出去，还未来得及交接过来。”小呐匆匆而来，忙解释道。
“工作时，称职务。”颜长官并未看她，皱眉道。
“是，颜长官。”小呐忙说道。
实验室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一侧那满墙的奖杯熠熠生辉，颜长官开会、调研、与其他实验室沟通并帮他们解决问题，以及重新开始接管白其索实验。
她抬眼看着景象里的白其索。
此刻的白其索正拿着锄头与乡亲们开垦土地，他弯腰抓出个蚯蚓丢给一旁的小孩，小孩拿着栓到线上，转个身就在水巷里掉小鱼去了。
“以后这种无用景象，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颜长官挥了下手，景象消失了。
“好。”
“我不说第二次，工作的时候要如何？”
“是的，颜长官。”小呐飞速抬眼看了看她。
其实小呐很想问问颜长官，在实验室里恢复身体有没有吃苦，不，是吃了多少苦。
科技不是万能的。
她憔悴到老年的状态，如今又变成年轻时的模样，这个过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想想都是炼狱般的经历。
但此刻，她不敢问了。
她看着忙碌且疏离的颜长官，明白她已经不会再想以前那样温情，是啊，温情，这本属于人类的词汇，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严谨的实验室。
“上头的意思是，保留白其索实验，虽然如今资源浪费极多，但他身上有我们目前科技不可抵达的高度，而这种高度太多了，这是一个极好的实验室对象。”颜长官看着白其索的数据。
她再次挥了挥手。
将远处白其索小小的景象画面，挥散了。
她只要数据。
“出现他，这次地球实验就值得。”颜长官走向密密麻麻浩瀚如同大海鱼群般的数据里。
实验室进入了紧张而忙碌中，一切仿佛从未发生，恢复到了从前。
春去秋来。
竹县这个小小村庄，已经从一个村庄扩大到了四个村庄，竹林也开始萦绕，桃子结了。
死了一些人，大家将他们葬在了不远处的山头上。
新的祖坟开始了。
有了一些孕妇，大着肚子并未休息，做着一些简单的打扫的活儿，更多的年轻且漂亮的孕妇怀的孩子都是数学家或战士们的，而年老一些，或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女人则与农户们结合。
这并非白其索有这个规定，而是人们自发行为：跟着研究的数学家，或强大的战士吃得更饱、更好，相对而言，他们也更有魅力。
这个微型社会里，并没有要求一夫一妻，而是顺其自然，有个年轻帅气的数学家娶了三个老婆，肚子都大着呢。
只是，白其索一无所获。
七个少女，林沁墨、李彤之，肚子平平。
“最近这日子舒坦，都没兽化者了。”
“难不成，他们都死了吗？”
“不但没有兽化者，连天灾都没有，以前夏天都会发大水的，这次没有。”
“老天保佑啊。”
人们讨论着，大家一刻不停，为冬藏做着准备。
“今晚你和谁睡?”林沁墨问，没等他回答便又提议：“李彤之那吧，我有些累。”
“不，去……去那七个那吧，我忙。”李彤之摆了摆手：“战马有下崽的，晚上我得盯着。”
说罢，她忙又补了句：“呃，我没有内涵你的意思。”
……
世态炎凉啊。
春天的时候还说你是我的男人了，我可太爱你了，这会儿就说我累了，连马都怀上了……
白其索挠了挠头。
这段日子以来，一切都太宁静了，宁静到大家可以全力以赴休养生息，他这个兽化者的身强力壮便没了用武之地，没那么多危险的境地需要动用到兽化能力。
士兵们就足够了。
他们年轻又强壮，老婆们大多怀了。
白其索又挠了挠头。
说实在的，这段日子闲得慌，他总会兽化后跑去远处，远处一片荒芜，怎么连个老虎都没有？一想，也是，内陆哪来的老虎。
抬起头来，看向星空。
密密麻麻的银河漂亮极了，漫天的生物萤虫萦绕着他，颜长官如何了？他想。
他总会想起她。
想起的倒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的她，而是年迈满脸皱纹的她，是那个看到他第二天就冒出的胡渣，好奇张望的那个老奶奶的模样。
“主子。”远远的，少女挥了挥手。
她们习惯了喊他主子，就像此时的白其索和大家，也早已习惯了她们的存在，新世纪的文明秩序悄然崩塌，被人淡忘。
“嗯。”白其索点了点头，阔步走去，说实在的，这没有成果的播种，着实没多大意思。
说起来，人类真的是动物。
动物繁衍是本能，也是最终目的，为的是生生不息，脱掉了文明外衣后，这种本质露了出来。
他觉得没劲，也觉得对不起这些女人，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突然，只听得嗡嗡嗡几声。
瞬间，他身体暴涨，进入了兽化状态，这个声音他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科技中心的神秘空间来了。
扭过头一看，只见颜长官站在光晕里，就这么看着他。
冷静的、智慧的、身穿科研服装的年轻的颜长官，美得如同雕塑般，长长的睫毛将月光的阴影洒落在脸上，就这么看着他。
“颜！”白其索猛地靠近。
“不，你不是她。”他瞬间止步，嗖地下，猛然后退十几步。
“奇怪，你……你是她，又不是她。”白其索歪了歪头。
紧张和直觉让他进入了作战状态，獠牙都露了出来，四肢落地瞪着颜长官。
瞪着这个整个人类的恶魔。
瞪着这个让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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