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本王！"
魔王周身骤然爆发出滔天魔气，那沉寂如死水的力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化作实质般的黑色烈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归墟之中万年不散的沉寂被撕裂，岩壁上的黑色血迹竟在这股威压下重新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狰狞的溪流。
林斩月被那股气浪掀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行咽下，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血丝，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亮得惊人。
"我若骗你，何必孤身来此？"她稳住身形，混沌碎片在掌心剧烈震颤，幽光与魔气交织，竟在她身周形成了一道薄弱的屏障。
"你疯了不成，我若当真是凤梧，你觉得会踏入此地？由着你欺负？"林斩月能够感受到自己与面前之人力量悬殊，而且对方虽然未下死手，但是对她仍然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要离这人远一些！
就在林斩月打算抽身离开之际。
魔王瞳孔骤缩。
一双大手死死卡住林斩月的脖颈。
"你说你不是她……？"他喃喃，魔气翻涌中，身形竟有些摇摇欲坠，"可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混沌碎片认主，这十万年来，除了她，无人能唤醒它……"
"这能说明什么？这最多说明！我与她有关，但我不是她。"林斩月脖子被对方大手卡住，呼吸有些不畅，但面对魔王的质问，她的气势不能输！
"魔王，你被封印十万年，十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当真清楚吗？你可知凤梧为何要杀你？你可知她后来去了哪里？你又怎么确定我就是她？"
她每问一句，魔王便怒气上升一分。
魔气灼烧着她的肌肤，衣摆被撕裂，发丝被割断，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眼睛直直望进魔王眼底，像是要将那层层冰封的执念生生凿穿。
魔王竟被逼得松开了手。
这个曾经令三界闻风丧胆的男人，这个在归墟中枯坐了十万年的魔族之主，在这一刻，竟被一个修为远不如他的女子质问住了！
"你知道什么？"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沙哑。
"我只记得那日她约我去魔渊之巅，说要给我一个答复。我以为是……"他顿了顿，魔气中的身形微微颤抖，"我以为是她答应了我。答应陪我去看三界繁华，答应留在我身边。可我等来的，是穿心一剑。"
林斩月眉头微微一蹙。
那记忆碎片中血色苍穹、碎裂大地的画面再次翻涌而上，与魔王的话重叠在一起。
"她可有说过为何？"林斩月追问。
魔王缓缓抬眸，那双冰冷的眼底此刻竟泛着一丝近乎脆弱的光："她说……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当时魔界不是自给自足，没有伤害其他种族，怎会如此？”林斩月记忆中有这个男人建设魔界的场景，她不禁问道。
魔王摇了摇头：“本王不知，当时本王的魔族已经重建好了，就等着魔民过上富足的生活，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她带着仙灵界的众人踏入魔族，毁了本王建立的都城，杀了本王的魔卒，还取了本王的性命！这一次本王再也不会信你！”
“是凤梧亲手杀的你？”林斩月又问了一句。
“这还能有假，本王岂会连仇人都认不得？本王原本还想要留你几日性命，既然你这般想要死，那本王就成全你！等杀了你之后，本王再去屠了那仙灵界，为魔族复仇！”
林斩月瞳孔骤缩，魔王那滔天魔气已化作实质的利刃，直直朝她心口刺来！
"等等！"她嘶声喊道，掌心混沌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幽光。
那光芒并非抵御，而是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幅虚幻的画面：
血色苍穹下，凤梧手持长剑，剑尖抵在魔王心口。可那握剑的手在颤抖，那张与林斩月有七分相似的脸庞上，滚落的竟是两行清泪。
"对不起……"画面中的凤梧轻声道，"我必须这么做。"
剑光一闪，穿心而过。
可就在魔王倒下的瞬间，画面陡然一转：凤梧身后虚空中，竟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面孔，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天道……"魔王刺出的魔刃硬生生停在林斩月心口前三寸，他死死盯着那画面，声音发颤，"那是……天道？"
林斩月同样震惊。她从未见过这段记忆，这分明是混沌碎片中封存的、凤梧最深处的记忆！
画面继续流转。
凤梧跪在魔渊之巅，怀中抱着气息奄奄的魔王，仰头对那虚空中的天道面孔凄声道："我已按你说的做了，放过魔族，放过他！他们生来并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容不下他们！"
"凤梧，你私动情劫，本就该受天诛。"天道的声音毫无感情，"不过看在你亲手诛杀魔王的份上，本座可留他一缕残魂，封印归墟。但你！"
"我要怎样？"
"入轮回，历十世情劫，世世不得善终。十万年后，若你仍能初心不改，本座便允他重见天日。"
画面中的凤梧低头看着怀中之人，轻轻吻上他冰凉的额头："等我。"
她起身，将混沌碎片嵌入魔王心口，那碎片化作封印，将他的残魂与归墟相连。而她转身，独自迎向那劈落的天雷。
画面戛然而止。
归墟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魔王的手在抖。那柄悬在林斩月心口的魔刃，"哐当"一声碎裂成黑雾。
"所以……"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杀我，是为了……救我？"
林斩月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混沌碎片的光芒渐渐黯淡，却与她的心跳共鸣般微微发烫。
她抬头看向魔王，看着这个十万年来被仇恨蒙蔽、被执念折磨的男人，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酸涩。
"她不是为了杀你。"林斩月轻声道，"她是为了让你活着。她是帝君修为，想要你一个魔王灰飞烟灭有的是办法，但是她没有，她只是让你在归墟中等待重生！"
魔王踉跄后退一步，周身魔气剧烈翻涌，像是随时会崩溃。
"十万年……"他低笑，笑声却像哭，"本王在这归墟中恨了她十万年，怨了她十万年，甚至想过出去后要将她碎尸万段……"
他忽然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有黑色的液体滑落，那是魔族的眼泪，比血更沉，比恨更烫。
"她竟是为了救我……"
林斩月静静看着他。她忽然明白，为何混沌碎片会认她为主，为何她会有那些零碎的记忆，那不是转世，那是凤梧在入轮回前，将最后一缕神识与混沌碎片融合，等待十万年后，有人能将真相带到这个人面前。
"你如今知道了。"林斩月缓缓站起身，抹去唇边血迹，"我不是她。我只是……替她来完成未竟之事的人。"
魔王放下手，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恨意正在寸寸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芜的茫然。
"她……如今在哪？"
"我不知道，十世轮回，世世不得善终。"林斩月道，"这是天道的诅咒。而她也许早都消失了也不一定。"
魔王沉默良久。
归墟中的魔气渐渐平息，岩壁上流淌的黑色血迹也缓缓凝固。他忽然伸出手，却不是攻击，而是轻轻触向林斩月的眉心。
林斩月下意识要躲，却听他低声道："别动。"
那指尖带着十万年的孤寂与冰凉，点在她眉心。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那是魔王被封印前的记忆，是他与凤梧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
魔渊之巅的桃花，三界繁华的承诺，还有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我心悦你"。
林斩月闭上眼，任由那些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你走吧。"魔王忽然收回手，转身背对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空洞，"既然你不是她，本王……不会再为难你。"
林斩月睁开眼，看着那道孤寂的背影。十万年的封印，十万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真相大白，可留下的只有更深的荒芜。
"那你呢？"她问，"你打算继续待在这归墟中？"
魔王没有回答。
林斩月低头看着掌心的混沌碎片，那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她做些什么。她忽然开口："凤梧的神识还残留在碎片中。若我能打破天道的诅咒，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魔王的背影猛然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林斩月抬起眼，目光坚定，"若有机会，我定然救她重生。"
归墟之中，风声骤起。
魔王缓缓转身，那双沉寂了十万年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当真？"
林斩月将混沌碎片高高举起，幽光穿透归墟的黑暗，照亮了这片沉寂十万年的荒芜之地。
"我骗过你吗？"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凤梧当年的傲然，"魔王殿下，这十万年的账，该去跟天道算一算了。"
魔王定定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不再沙哑破碎，而是带着几分久违的、睥睨天下的狂傲。
"好。"他周身魔气再度翻涌，却不是暴怒，而是十万年后重新苏醒的战意，"本王便随你走这一遭。若你敢骗本王！"
"随你处置。"林斩月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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