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张开的刹那，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喷薄而出。那不是仙灵界的清灵，亦非魔界的暴戾，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混沌的力量，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风，所过之处，连魔王的魔气都被压制得凝滞了一瞬。
这是带着此方天地法则的力量！
“哈哈哈哈……”
一道清朗的笑声自裂缝深处传来，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志得意满。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踏出。
那人一袭素白道袍，鹤发童颜，手持一柄拂尘，周身仙灵气氤氲如雾，赫然是仙界传闻中早已陨落千年的玄霄天尊！
“玄霄天尊？”谢清晏如遭雷击，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玄霄天尊，仙灵界第一位开山立派祖师爷，万年前为镇压魔族而“殉道”，其牌位至今仍供在仙灵界第一宗门玄清宗祖师堂最高处，受万代弟子香火朝拜。
“现在的小辈修为倒也不错！”玄霄天尊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你们能走到这里，倒也不算辜负了本尊数百年的布局。”
“布局？”林斩月看向对方，瞧不出对方修为，只是觉得隐隐有一股她无法破除的威压，甚至比魔王还要强大。
难不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玄霄天尊？
“你这女娃倒是有些特别！”玄霄天尊轻挥拂尘，目光越过谢清晏，直直落在林斩月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掌心的混沌碎片上，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贪婪的灼热，“凤梧那蠢女人，当年竟以神魂为祭，将异界入口封入六界裂隙。本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混沌碎片重聚，等到了……你这个转世身。”
林斩月心头剧震，碎片在掌心烫得惊人，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看见漫天神火中，白衣神女回首一笑，泪珠坠入虚空；
看见玄霄天尊站在云端，面无表情地催动灭世雷劫；
看见魔王跪倒在归墟之外，抱着一具逐渐冰冷的身躯，那紫眸中流下的血泪染红了整片魔渊……
“原来是你。”魔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手中长戟嗡嗡作响，魔气如实质般凝结成黑色的雷霆，“当年是你假借天道之名，逼她献祭。”
“是本座又如何？”玄霄天尊轻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那精纯的仙灵气中竟夹杂着与裂缝同源的混沌之力，威压之强，竟不弱于魔王，“她不死，异界便不会开，本座如何证得那传说中的永生大道？不过本座倒是没想到，她竟还留了一缕残魂转世，更没想到……堂堂魔界之主，竟会对一个死人心心念念几万年。”
“找死！”
魔王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长戟撕裂长空，直取玄霄咽喉。
这一击含怒而出，魔渊万里之内的魔气尽数被抽空，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霸绝天下的戟光。
玄霄天尊面色微变，拂尘急挥，一道混沌屏障在身前凝结。
“轰！”
巨响震天，混沌屏障寸寸碎裂，玄霄天尊连退七步，唇角溢出一缕金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又化为阴冷的笑：“不愧是魔界至尊，在这六界之内，你确实无敌。但……”
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那尚未完全稳固的裂缝之中，只留下一句回荡在天地间的余音：
“异界已开，机缘将现。林斩月，你既是凤梧转世，便该完成她未竟之事，三日后，归墟深处，本尊等你带着混沌碎片来送死。否则，这仙魔两界，便为她陪葬吧！”
话音落下，裂缝开始剧烈崩塌，狂暴的混沌气流如怒龙般肆虐而出。
“退！”魔王长戟一顿，撑起一道魔气屏障，将众人护在身后。
谢清晏却在此刻反手握紧林斩月的手，灵剑出鞘三寸，青白剑气与混沌碎片的光芒交相辉映，竟在魔气屏障内撑起一方安宁之地。他侧头看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阿月，三日后，我陪你入归墟。”
“不是以师尊的身份。”
“是以谢清晏的身份。”
林斩月望着他，又望向那缓缓闭合的裂缝，掌心的碎片渐渐平息，却有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那不是她的泪，那是藏在碎片深处，沉睡了万载的……凤梧的执念。
魔王收回长戟，玄色衣袍在混沌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看向林斩月脸上那凝重的表情。微微蹙眉，高傲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不必担心，有本王在，不会让你有事！不过当下还是先要处理好魔界的乱象才是！”
魔王一个眼刀扫向焚天魔尊，冷哼一声：“还不快将你的人收回来！”
焚天魔尊浑身一震，连忙叩首："臣遵命！"他身形化作一道赤焰冲天而起，朝着仙灵界通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背影仓皇而沉重，再无半点魔尊的嚣张跋扈。
炎兀魔尊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面色灰败："王上，臣失职……"
"去养伤。"魔王打断他，语气虽冷，却少了往日的暴戾，"三日后随本王入归墟。"
炎兀一怔，随即重重点头，被人搀扶着退下。
废墟之上，风声呜咽。
魔王转身，目光落在林斩月身上。
她仍怔怔地望着那已经闭合的裂缝，脸上带着凝重，掌心的混沌碎片散发着灰白相间的光亮，像是在与这魔宫废墟下的某种古老存在共鸣。
"你……"魔王张了张嘴，他看着这个清瘦的女子，她有着与凤梧截然不同的气质，那句"凤梧"终究没有说出口。
谢清晏下意识将林斩月往身后带了带，迎上魔王的视线。两个男人隔空对视，空气中似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谢清晏。"魔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滚过金石，"你方才说，不再做她的师尊？而是要护住她的那个人？"
谢清晏脊背挺直，毫无退缩："是。"
"很好。"魔王冷笑一声，紫眸中情绪复杂难辨，"那便记住你今日的话。若你敢负她……"
他顿了顿，手中长戟重重一顿，脚下焦土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深不见底："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话说得古怪。一个是仙，一个是魔，本该势不两立。可此刻，魔王这话竟像是某种别扭的"认可"，又或者……是做的最后警告。
林斩月从谢清晏身后走出，轻轻按住他紧绷的手臂，然后看向魔王："玄霄天尊实力深不可测，又有此方天道之力加持。三日后归墟一战，我们需要准备。"
"有天道之力加持又如何？"魔王收敛了情绪，负手望向天际，暗红色的苍穹上仍有未散的混沌余波，"你且随本王来。"
他转身朝魔宫废墟深处走去，玄色衣袍在焦土上拖曳出沉重的痕迹，所过之处，残垣断壁竟如流水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石阶。
谢清晏与林斩月对视一眼，携手跟上。
石阶尽头，是一座未曾被焚天魔焰波及的地下宫殿。殿内四壁刻满了古老的壁画，描绘着万年前那场惊天之战，白衣神女手持混沌碎片，以身补天，神魂碎裂成万千流光；玄衣魔王跪倒在归墟之外，抱着一具逐渐冰冷的身躯，紫眸中流下血泪；而云端之上，那道白色身影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催动灭世雷劫……
"这是……"林斩月心头震动，掌心的碎片烫得惊人。
"当年发生的事情，本王用剑描画上去的。"魔王站在壁画前，背影孤寂而挺拔，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脊梁，却又不肯折腰，"本王不想忘记当年发生的事情！"
他转过身，紫眸中翻涌着压抑万年的痛楚与恨意："林斩月，你不必是她，也不必替她活。但本王欠她一个真相，也欠这六界一个交代。三日后，本王会亲手斩了玄霄，了却这段因果。"
"至于你……"他看向谢清晏，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太虚剑意至纯至阳，可破混沌邪术，但玄霄已非纯粹的仙修，他窃取了异界之力。这三日，本王亲自教你魔渊禁式"逆苍"。"
谢清晏愕然："你教我魔功？"
"不是魔功。"魔王嗤笑一声，长戟指向壁画中神女执剑的姿态，"是凤梧创造的剑式。她当年说，若有一日仙魔能并肩，此剑式可斩天道，可逆苍穹。"
林斩月顺着戟尖望去，壁画上的神女回首一笑，那眉眼竟与她有六七分相似。她闭上眼，任由那万载前的记忆与剑意顺着混沌碎片流淌进识海，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河。
三日。
只有三日。
而在这三日里，仙灵界与魔界的边境，焚天魔尊正拼命召回已经冲入仙灵界的魔兵。
玄霄天尊的阴谋虽已揭露一角，但两界积怨已深，那些死在魔兵手中的仙修，那些倒在仙修剑下的魔卒，这笔血债又该如何清算？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斩月睁开眼，眸中银芒流转，声音轻却坚定："三日后，归墟见。"
谢清晏握紧她的手，太虚剑在鞘中发出清越龙吟："同生共死。"
魔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长戟却在掌心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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