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秦顾问。”李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警笛的尖啸，精准地送入秦明的耳中，“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捕的恐惧或绝望，反而像一个完美谢幕的演员，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愉悦。他甚至主动伸出双手，仿佛在邀请警察为他戴上那副冰冷的手铐。
王凯几步冲上前，粗暴地将李明反身按在地上。他手下的警员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瞬间就将李明制服。
“少废话！”王凯的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怒火，“把他给我带走！严加看管！”
李明的脸颊贴着花园里微湿的泥土，视线却执着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地，追随着秦明的身影。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怪异的笑。
“下一轮面试，”他含混不清地低语，气息喷在泥土上，“你才是……主考官。”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细针，扎进秦明的神经末梢。主考官？我？他面试谁？秦明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李明被两个警员粗鲁地从地上架起来，押向警车。
在与秦明错身而过的瞬间，李明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枚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掉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除了秦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李明被塞进了警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他隔着车窗，最后看了秦明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挑衅，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托付？警车呼啸而去，花园里只剩下被探照灯照得一片惨白的狼藉，和一群仍在进行现场勘查的警员。
“收队！”王凯大手一挥，走到秦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行啊你，秦明。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这疯子还不知道要逍遥法外到什么时候。”
秦明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刚刚那个灌木丛。
“想什么呢？”王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普通的冬青，“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秦明收回目光，看向王凯，“他说，下一轮面试，我是主考官。”
王凯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你还当真了？他这就是想在最后关头动摇你，别理他。人抓到了，证据链也完整，他这次死定了。”
秦明摇了摇头。他了解李明这种人。极度的自负与偏执，让他们绝不会说一句没有意义的废话。每一个字，都是他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不，他不是在动摇我。”秦明说，“他是在……给我发任务。”
在王凯不解的注视下，秦明缓缓走向那片灌木丛，蹲下身，拨开潮湿的枝叶。一枚小巧的，背面刻着数字“2”的Joker胸针，静静地躺在泥土里。和李明胸前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数字不同。
Joker……2号。秦明将它捡起来，握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李明不是一个人。或者说，“面试官”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组织。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将李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更加苍白。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姿态却异常放松，仿佛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警局，而是他家的客厅。他对面，坐着两个负责初审的警员。无论他们问什么，李明都闭口不言，只是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偶尔还会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
“姓名？”“……”“年龄？”“……”“你为什么要杀害刘冲和张飞？”“……”
一个年轻警员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李明！你给我放尊重一点！这里是警察局！”
李明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抬起眼皮，慢悠悠地说：“警察局？哦。我还以为是幼儿园呢，问的问题都这么……天真。”
“你！”年轻警员气得脸都红了。旁边的老警员按住他，示意他冷静。
他转向李明，语气沉稳：“李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犯罪的全部证据。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
李明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响。“证据？你们的证据，不都是秦顾问找出来的吗？”他慢条斯理地说，“说起来，我还挺想他的。让他来跟我谈吧。你们……级别不够。”
狂妄！这是审讯室外，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的王凯唯一的念头。这个混蛋，进了警局还这么嚣张！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李明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王队，这家伙油盐不进啊。”旁边的警员忧心忡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王凯咬着牙说，“让秦明准备一下，他不是想见吗？那就让他见！”
很快，审讯室的门开了。秦明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他没有在审讯桌后坐下，而是拉了张椅子，在李明旁边坐了下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2号Joker，”秦明开门见山，摊开手掌，那枚胸针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什么意思？”看到胸针，李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棋手看到对手走了一步妙棋。“见面礼。”他轻声说，“恭喜你，秦顾问。你通过了我的面试，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
“我不是你们的一员。”秦明语气平静。“你会是的。”
李明笃定地说，他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他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为了苏月，做到这种地步？”秦明没有说话，默认了。李明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空洞。“那我就告诉他们，也告诉你。”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悲凉，“三年前，6月12日，苏月失踪了。我报警，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他直勾勾地盯着秦明，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你们告诉我，成年人失踪，没有明显受到侵害的迹象，无法立为刑事案件。你们让我等，说她可能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明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我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她没有回来。我再去报警，你们做了什么？登记，备案，然后呢？然后就石沉大海！”“一份冷冰冰的失踪人口报告，就是你们对一条生命的全部交代！”
李明的情绪激动起来，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响声。“我去找她的导师，那个道貌岸然的陈建林教授。他说苏月可能因为毕业论文压力太大，出去旅游了。我去找她最好的闺蜜，她的室友林薇。她说苏月最近和一个校外的有钱人走得很近，可能是跟人私奔了。”
“我去找那个叫赵峰的富二代，他把我打了一顿，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所有人都告诉我，是苏月自己的问题！她任性，她虚荣，她抗压能力差！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是出事了！”
李明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包括你，秦明！三年前，你也接触过这个案子，你当时只是个小小的警员，你对我说的话，和他们一模一样！”秦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他确实在派出所见过一个瘦弱、偏执的男生，为了他失踪的女友反复来报案。当时的他，和所有同事一样，认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按规定流程处理，并未投入过多精力。原来，那个男生就是李明。原来，在那个时候，仇恨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他所谓的“正义”，是对整个系统的报复。“你们警察查不出的真相，我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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