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废弃医学院。”秦明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震得有些发懵。赵立国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命令:“所有人,立刻出发,去城郊医学院!”
警车呼啸着划破夜色。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秦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十年前“画师”案的唯一幸存者。
当年的案子,画师连续犯案,受害者都被残忍地制作成“血画”,唯独最后一次,因为一个意外闯入的目击者而中断,画师仓皇逃离,留下了一件“半成品”和一个活口。那个活口,就是这个唯一的幸存者。
雕塑家在修复他失败的作品。
他不是在模仿画师,他就是在完成画师未竟的“事业”。
那么,雕塑家和画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同一个人?还是传承者?
秦明点开了U盘里的第二段音频。
依然是周文轩的声音,但背景音变得嘈杂,似乎是在户外,能听到风声和隐约的虫鸣。
“……我去了那所废弃的医学院。‘雕塑家’在论坛上提到过那个地方,说那是‘艺术的摇篮’。我以为能找到他的工作室或者别的什么,但我只发现了一个地窖。地窖里……全是刑具和……一些风干的动物尸体。他用那些动物练习……练习他的‘手法’。”
周文轩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恐惧和恶心。
“我拍了照片,但我知道这不够。直到我在地窖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本日记。一本非常旧的日记,封皮都烂了。里面的字迹很潦草,大部分内容都疯疯癫癫的,像是精神病人的呓语。但其中提到了两个人……哥哥和弟弟。哥哥很有绘画天赋,但性格孤僻,沉迷于一种他称之为‘终极美学’的东西,认为血肉才是最美的画布。而弟弟……弟弟非常崇拜哥哥,日记里写满了对哥哥的赞美。他还提到,哥哥有一件最完美的作品没有完成,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录音到这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周文轩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录音中断了。
秦明关掉了音频。
哥哥和弟弟。
画师和雕塑家。
真相似乎已经近在眼前。画师是哥哥,十年前因为意外而销声匿迹。而弟弟,十年后化名“雕塑家”,继承了哥哥的“遗志”,开始完成那未竟的“乐章”。
他先是蛊惑了林宛这样的信徒,完成了“献祭”。然后,他要“修复”哥哥唯一的失败品——杀死十年前的幸—存—者。
周文轩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被抓了。他被囚禁在哪里?
秦明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地窖。
周文轩很可能就被关在那个他发现日记的地窖里!
“赵队,”秦明的声音穿透了车内的死寂,“分一队人,联系消防和急救,准备破拆和救援。周文轩可能还活着,他被关在了医学院的地窖里!那里可能布满了陷阱!”
赵立国被秦明的话惊醒,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部署。
废弃的医学院坐落在城市边缘,荒草丛生,主楼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几束警用强光手电刺破黑暗,照亮了斑驳脱落的墙皮和破碎的窗户。
第二具尸体就在解剖楼的二楼被发现。现场已经被封锁,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工作。
秦明没有上去。他直接走向周文轩录音里提到的主楼。
“地窖入口在哪?”他问带路的年轻刑警。
“在……在主楼后身,一个锅炉房里。”
锅炉房的门大开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中央,一块厚重的水泥板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
“我们的人下去侦查过,里面结构很复杂,像个迷宫,暂时还没找到人。”刑警汇报道。
秦明戴上手套,没有丝毫犹豫,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窖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通道狭窄,四壁是粗糙的砖石,上面挂着水珠。
秦明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扫过。果然如周文轩所说,这里像个屠宰场。墙上挂着各种手术刀、骨锯和叫不出名字的器械,角落里堆着一些动物的骸骨。
“秦明!”赵立国带着几名特警也跟了下来,“你太冒险了!”
“周文轩可能就在这里。”秦明没有回头,继续往深处走。
他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些不寻常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向迷宫深处。
众人小心翼翼地跟着痕迹前进,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
周文轩就被绑在上面。
他还活着,但状况极差。他浑身是伤,嘴被胶带封着,看到秦明等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拼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石室的另一端,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专注地摆弄着一个玻璃容器。容器里装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那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身形瘦削。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透过口罩,发出了一声轻笑,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悦耳,“比我预想的,稍微快了一点。”
他就是雕塑家。
“放开他。”秦明的声音冷得像冰。
“放开他?”雕塑家歪了歪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为什么?我的第二乐章刚刚完成,正需要一位观众来欣赏。这位周先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指了指那个玻璃容器:“你们看,多么完美。十年前,我哥哥的作品因为一个蠢货的打扰而失败。今天,我替他完成了。这是对遗憾的弥补,是对艺术的致敬。”
“你哥哥是画师。”秦明陈述道。
“哦?你们知道了?”雕塑家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也对,周先生可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一步步走向秦明,眼神狂热而偏执:“你们这些凡人,根本无法理解我们的追求。肉体只是束缚,是肮脏的牢笼。只有通过毁灭和重塑,才能达到永恒的美!我是在解放他们,赋予他们新的生命形式!”
“所以你就杀了林宛?杀了那个幸存者?还要对周文轩下手?”赵立国怒吼道。
“不,不,你错了。”雕塑家摇着手指,“林宛是自愿的,她是第一位虔诚的献祭者,她的灵魂得到了升华。至于那个幸存者,他只是一个瑕疵,一个污点,我必须将他抹去。而周先生……”
他看向手术台上的周文轩,眼神变得有些惋惜:“他本可以成为我的知己,他有艺术家的敏锐,但他却选择与我为敌。所以,他将成为我第三乐章的主角——《背叛者》。”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秦明动了。他没有冲向雕塑家,而是猛地扑向石室墙边的一个电闸。
“别动!”雕塑家脸色骤变,尖叫起来。
但晚了。
秦明狠狠拉下了电闸。
整个地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那个装着心脏的玻璃容器,维持其搏动的设备停止了运转,那颗心脏抽搐了两下,彻底静止。
“不——!”雕塑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冲向容器,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宝物,“我的艺术品!你毁了我的艺术品!”
他疯了一样扑向秦明,眼中充满了血丝。
特警们一拥而上,瞬间将他制服在地。
秦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错了。你和你哥哥,从来都不是什么艺术家。”
“你们只是两个在精神病院里,看着对方画的血腥涂鸦,就以为找到了全世界的疯子而已。”
秦明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雕塑家最脆弱的地方。
“周文轩找到的日记,不是你哥哥的。是你自己的。”
雕塑家被按在地上,身体猛地一僵。
秦明继续说道:“十年前的画师案,根本没有所谓的哥哥和弟弟。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那个时候,你还未成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你臆想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哥哥’,把所有罪行都推到了他的身上。所谓的‘画师’,就是你幻想出的第一重人格。而你,‘雕塑家’,是十年后诞生的第二重人格。”
“你所谓的修复作品,不过是完成你自己当年未完成的罪行。你甚至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悲壮的理由——继承哥哥的遗志。可笑至极。”
“你胡说!你胡说!”雕塑家疯狂地嘶吼着,“我有哥哥!他存在过!”
“那本日记里,字迹和你留在储藏室墙壁上的字迹,经过比对,是同一个人。”秦明拿出一份刚刚传来的文件报告,丢在他面前,“你所谓崇拜的哥哥,只是你为了逃避罪责,臆想出来的保护伞。你才是那个从头到尾的凶手。”
“真正的艺术家,追求的是创造和生命。而你,只有毁灭和死亡。你不是艺术家,你只是一个渴望被关注,却又极度自卑的可怜虫。”
秦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雕塑家的心上。
他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口罩下,传来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周文轩被救了下来,虽然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
当他被抬出地窖,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他看向秦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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