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身影出现在1404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看起来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而不是来勘查凶案现场的顾问。
他就是秦明。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站在门口迎接他的赵立国。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队长身上停留超过半秒。他只是径直走到鞋套箱旁,默默地戴上手套和鞋套,然后就那么走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花香之中。
赵立国已经习惯了,他拍了拍李凯的肩膀,“跟进去,秦顾问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多看,多学,少问。”
“是,队长!”李凯挺直了腰板,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跟在秦明后面。
王虎靠在墙边,双臂抱胸,冷眼旁观。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
所有人都以为,秦明会第一时间冲到尸体旁边。
然而,他没有。
秦明完全无视了客厅中央那具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尸体。他像一个挑剔的租客,开始审视这间屋子。
他先是走到了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窗户的金属锁扣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接着,他转身走向玄关,看着门后的鞋柜。鞋柜里摆放着各种款式的女鞋,高跟鞋,运动鞋,拖鞋……他一一看过,最后蹲下身,抽出了最底层的一双沾着些许泥点的户外登山鞋。他没有碰,只是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空气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凯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他完全不明白秦明在做什么。窗户锁?一双登山鞋?这些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王虎的嘴角已经撇到了耳根。装模作样。他在心里评价道。
秦明站起身,终于走向了客厅中央。
李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秦明依旧没有看那具残缺的躯体。他的目光落在了捆绑尸体的猩红色绳索上。他蹲下身,凑得很近,仔细观察着绳索打结的方式。那是一种非常复杂、带有某种规律性美感的绳结。
他又拍了张照。
“秦明,”赵立国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有什么发现吗?”
秦明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几乎被人忽略的垃圾桶上。
他走过去,用镊子从里面夹出几片碎裂的蓝色花瓣和一小截被剪断的绿色花茎。他把这些东西放进证物袋,然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李凯。”
“到!秦顾问!”李凯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秦明把手里的证物袋递给他,“查一下静安市所有花店,最近一周内,有谁订购过或者出售过这种阿根廷进口的‘午夜妖姬’。重点排查,有没有人同时购买了这种猩红色的尼龙绳。”
说完,他看也不看李凯,又转向赵立国,发出了第二个指令。
“把这栋楼昨天晚上八点到今天凌晨四点的所有电梯监控、消防通道监控、地下车库出入口监控,全部拷贝一份,送到我车上。”
“我们的人正在看了,暂时没……”赵立国下意识地解释。
“我亲自看。”秦明打断他,不容置疑。
赵立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
王虎在旁边听着,肺都要气炸了。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们警察?我们几十号人看了一晚上,抵不上你一个人看?他刚想开口嘲讽几句,秦明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情绪。你看向它,就像看向宇宙的虚空,感觉自己的所有想法、所有情绪都被吸了进去,然后冻结成冰。
王虎瞬间失语了。那句“你以为你是谁”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秦明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人难堪。王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秦明又在房间里踱步。他走过书架,手指从一排排艺术画册上划过。他走进卧室,看了看凌乱的床铺。最后,他停在了浴室门口。
浴室里同样被打扫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秦明蹲下身,视线落在地漏的金属网罩上。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网罩掀开,凑近了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赵立国下达了第三个,也是最奇怪的一个命令。
“通知市政部门,立刻封锁这栋楼所属的整片区域的下水总管道。我要你们派人下去,从这里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前找。”
“找什么?”赵立国懵了。
“头发。”秦明说,“一根长头发。”
整个凶案现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下水道里找一根头发?
开什么国际玩笑!静安市的地下管网错综复杂,如同蛛网。在一整个片区的下水道里找一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头发,这简直是大海捞针!不,比大海捞针还离谱!
王虎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走上前,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秦明!你耍我们玩呢?你知道这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吗?就为了你一句话,整个片区的下水都停了?市民生活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秦明缓缓转过身,这次他正视着王虎。
“担不起责任的人,是你。”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锥,直刺王虎的心脏。
“你……”王虎气得浑身发抖。
“你只看到了被精心布置的现场,所以你认为凶手是变态,是情杀或者仇杀。你看到了干净的地面,所以你认为凶手是擦掉了所有痕迹。”秦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没看到的是,这间屋子太‘干净’了。一个单身女性,一个自由插画师,她的家里可能没有灰尘,但绝不可能没有头发。地上一根长发都没有,浴室地漏里也一根都没有。这不正常。”
“凶手不是擦掉了痕迹,他是带走了所有痕迹。包括受害者的头发。”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的DNA可能会留在受害者的头发上。什么时候会发生这种情况?在搏斗中,或者……”秦明顿了顿,“在凶手处理那颗头颅的时候。”
李凯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凶手把头颅带走了,但他很可能是在这个浴室里进行处理的。他用水冲洗,处理血迹,这个过程中,总会有头发掉落。他自以为清理得很干净,但总有漏网之鱼会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他可以清理房间,但他清理不了整条下水道。”
秦明的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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