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推门进来。他看到秦明面前的资料。心头一紧。
“秦队，我们查了二十年前，泵房周围的户籍资料。也根据张大爷的描述，筛查了一些年轻人。但时间太久远，很多人都已经搬离。”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人。他当时，是附近一所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主修机械维修。”
秦明抬眼。
“说。”
“名叫赵刚。二十年前，他正好是十九岁。符合张大爷描述的‘年轻人’的年龄段。”李凯汇报。
“而且，他的学校，就在距离泵房不到三公里的地方。他当年，还因为多次夜不归宿，被学校记过。”
“赵刚……”秦明重复这个名字。他看向三年前那份卷宗。
“三年前的废品站盗窃案，案发地点，距离赵刚现在居住的小区，只有不到五公里。”李凯继续补充。
王虎也走了进来。他听着李凯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这巧合，太多了。”王虎说。
“立刻，传唤赵刚。”秦明果断下令。
赵刚被带进警局时，显得很平静。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休闲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和张大福口中那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他被带到审讯室。坐在秦明和王虎的对面。李凯在旁边做记录。
“赵刚先生，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您配合调查。”王虎开门见山。
赵刚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警官，我最近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他语气平静。
“二十年前，您在职业技术学校读书。对吧？”秦明突然开口。
赵刚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看向秦明。
“是。怎么了？那都是老黄历了。”
“您当时，经常在废弃的泵房周围晃悠。”秦明继续。
赵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我……我只是去那里玩。那里清净。”他声音有些发抖。
“玩？”秦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
“您对泵房的特殊锁具，很感兴趣。对吧？”
赵刚的眼神，开始闪躲。他嘴唇紧抿。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李凯注意到，赵刚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像是在拉开距离。
“三年前，高科技废品站盗窃案。失窃的，是精密电子元件。盗窃手法，与二十年前泵房案，如出一辙。”秦明一字一句地说。
赵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声音嘶哑。
“泵房失窃案，只是丢了几根破铜烂铁。根本没人关注。废品站盗窃案，也只是小案子。”
“没人关注，不代表我们不知道。”王虎冷声说。
秦明拿起那份李婷的履历。放在桌上。
“李婷。考古研究员。专门研究城市水利工程历史。近期，她一直在调查，二十年前，城市东北角化工厂与灌溉渠的连接历史。”
赵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履历。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杀了李婷。”秦明说。
不是疑问。是肯定。
赵刚的头，猛地低下。他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赵刚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是她……她不该知道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扭曲的恨意。
“知道什么？”王虎问。
“知道……知道那个秘密。”赵刚的笑容，变得有些癫狂。
“二十年前，泵房里，不仅仅是几根破铜烂铁。还有……还有其他的东西。”
李凯感到背脊发凉。这个案子，果然牵扯着更深的秘密。
“什么东西？”秦明眼神锐利。
赵刚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平静。平静得可怕。
“二十年前，我父亲，是化工厂的一名技术员。他负责那个泵房的维护。”
“当时，化工厂在偷偷排放工业废料。他们利用泵房的排水系统，将废料，排入灌溉渠。”
李凯和王虎都感到震惊。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我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向上级举报。结果呢？”赵刚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结果，他被厂里开除了。还被诬陷成偷窃厂里机密文件的人。他被逼得，走投无路。”
“我父亲，就是在泵房里，发现那些秘密文件。他偷偷复制了一份。”
“他把那份文件，藏在了泵房最隐秘的地方。他说，那是他留给世界的证据。”
“但他还没来得及公布，就出了一场‘意外’。死了。”
赵刚的眼神，变得冰冷。
“我当时才十九岁。我亲眼看着父亲含冤而死。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替他洗刷冤屈。”
“那次泵房盗窃案，是我做的。我不是去偷铜烂铁。我是去取回我父亲藏起来的文件。”
“但当我赶到泵房的时候，文件已经不见了。”
王虎眉头紧锁。他想起当年那个旧报纸。小偷破坏了门锁。却只字未提丢失了什么。
“所以，三年前的废品站盗窃案？”秦明问。
“那是我在寻找，能帮助我解读我父亲留下的那些零散线索的设备。我父亲生前，对电子工程很有研究。”赵刚声音低沉。
“那你为什么要杀李婷？”李凯追问。
赵刚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
“她……她太接近真相了。”
“她发现了一份，二十年前化工厂的内部维护日志。里面详细记录了，泵房的排水异常。”
“她还通过研究土壤样本，推测出当年化工厂的排污行为。她甚至，找到了我父亲留下的一些笔记残片。”
“她想把这些公之于众。”
赵刚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
“但我不能让她这么做！我不能让她把一切都毁了！”
“那些证据，是我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我要亲自，在最关键的时候，将它公之于众。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化工厂的罪行。以及，我父亲的清白。”
“如果她先公布，我的计划，我的复仇，就都没有意义了。”
李凯听着，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二十年的恩怨，扭曲了一个人的灵魂。
“你将李婷的尸体，扔在废弃灌溉渠入口。也是为了，暗示她发现的秘密？”王虎问。
赵刚点点头。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她发现了太多。那个地方，是我父亲冤屈的起点。也是我复仇计划的起点。”
“我将她留在那片，被污染的土壤中。是为了让她亲身感受，父亲当年所遭受的一切。”
“那份文件，你父亲藏起来的文件，究竟是什么？”秦明目光紧盯着赵刚。
赵刚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又带着一丝疯狂。
“那份文件……它记载了化工厂，当年排放的，不仅仅是工业废料。”
“还有一种，足以致命的，新型化学毒剂。”
“它无色无味。一旦进入水源，会缓慢腐蚀人类的中枢神经。在二十年内，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李凯感到一阵眩晕。二十年前的秘密。不仅仅是排污。是谋杀。无形的谋杀。
王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看着赵刚。
“你知道，你父亲藏匿文件的具体位置吗？”秦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赵刚摇了摇头。
“我当年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但李婷，她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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