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虎一脚刹车，警车稳稳停在了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这里是张悦的住处。灯火通明，从外面看，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而雅致的光，像一个精致的鸟笼。
“都打起精神来。”赵立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她不是普通的嫌疑人。记住秦明的话，她很危险。”
众人点头，整理装备，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同情，只剩下猎人面对猛兽时的警惕和凝重。
李凯跟在赵立国身后，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他按响门铃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门很快就开了。
张悦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真丝睡衣，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迷茫。她看到门口一排表情严肃的警察，尤其是为首的赵立国和李凯时，明显愣住了。
“赵队？李警官？”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么晚了，是……是有子尧的案子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她演得真好。李凯心想。如果不是刚刚在会议室里经历了那场头脑风暴，他现在一定又会被她这副无辜的样子迷惑。
赵立国面无表情，直接亮出了搜查令：“张悦女士，我们怀疑你与林子尧先生的死亡有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并搜查你的住所。”
“什么？”张悦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门框，“你……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我……”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凯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乞求，仿佛在说：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李凯避开了她的视线。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心里的防线就会动摇。他强迫自己去看她扶着门框的手。那是一双很美的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但这双手，几个小时前，或许就推开了三百公斤的沉重雕像，将致命的毒针刺入了爱人的后颈。
“请你配合。”赵立国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任何感情。
两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张悦。
张悦的身体僵住了。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次不是演戏，不是简单的问话。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悲伤和柔弱开始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动物才会有的惊惧和……狠厉。
“你们凭什么？！”她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你们抓错人了！凶手是林子航！是他！你们为什么不抓他，要来冤枉我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王虎冷笑一声，错身而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客厅。
客厅的角落里，果然放着一套看起来和整个房间的精致装修格格不入的专业健身器械。有可调节重量的哑铃、杠铃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史密斯机。
王虎走过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一个哑铃片看了看，上面赫然印着“25KG”的字样。
张悦的视线跟着王虎的动作，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个瞬间，李凯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绝望。
搜查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赵立国亲自带人进了她的卧室。很快，一名警员拿着一个密封袋走了出来，里面是一个小药瓶，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但瓶里还残留着一些透明的液体。
“在健身包的夹层里找到的。”
张悦死死盯着那个药瓶，嘴唇被咬得发白，全身都在发抖。她不再尖叫，也不再辩解，只是那么站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李凯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正死死地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不是放弃了抵抗。
她是在积蓄下一次反扑的力量。
“张悦女士，”赵立国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现在，还需要我们‘请’你走吗？”
张悦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赵立国，直直地射向他身后的秦明。
哦，秦明也来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张悦看着他，眼神里的惊惧和狠厉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怨毒和一丝诡异“理解”的平静。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也很冷，在奢华明亮的公寓灯光下，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好啊，”她轻声说，声音嘶哑，“我跟你们走。”
她主动伸出双手，那姿态，不像是一个即将被逮捕的嫌疑人，倒像是一个准备登台领奖的女王。
当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她纤细手腕的时候，李凯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具爆发力的、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秦明说得没错。
能轻易推动三百公斤重物的女人，总会留下痕迹。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将墙壁和不锈钢的桌椅照得毫无温度。
张悦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已经被取下。她换上了一身灰色的拘留服，卸掉了所有伪装，那张素净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憔悴。
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两簇鬼火。
隔着单向玻璃，李凯和王虎站在观察室里，心情复杂。
“妈的，现在看她，真是越看越不像人。”王虎低声骂了一句。
李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审讯室内的另一个人身上——秦明。
赵立国坐在张悦的对面，旁边是负责记录的警员。但他没有急着开口，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秦明没有坐，他绕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踱步。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优雅的猫科动物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既不看张悦，也不看赵立国，目光似乎落在空中的某一点。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张悦的背脊挺得很直，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却在无意识地绞动。
终于，秦明停下了脚步。他停在了张悦的侧后方，一个她需要费力扭头才能看到的位置。
“钱、男人、谎言。”
秦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三把冰锥，精准地刺入寂静的空气里。
“一个很老套，但永远有效的故事。”
张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赵立国适时地将一叠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张悦，这是我们从境外金融机构调取的部分资金流水。从三年前开始，林子尧通过慈善基金会洗白的资金，超过七成都流向了你名下的秘密账户。总计，九亿四千万。”
“你和林子尧是情人关系，但同时，你也和他最忌惮的商业对手有过来往。你把林子尧的一些商业机密，卖了个好价钱。”
“林子尧发现了，他准备收网。他订了三天后去苏黎世的机票，单程。他打算卷走所有的钱，然后……让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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