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就别管什么流程不流程的了。秦明伸手指向案板下方的一个塑料储物筐。筐子里扔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印着宏达冷鲜肉几个白字。工作牌还别在领口上，写着孙建的名字。
王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刚才光顾着抓人，根本没注意角落里的衣服。
“孙建，你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三点在干什么。”秦明盯着男人的眼睛。
孙建偏过头。“我在睡觉。这破雨下了一夜，我能干什么。”
“你在撒谎。”秦明语气平淡，“你不仅没睡，还在用高压水枪清洗这个房间。你的胶鞋边缘有新溅上的水渍混合物。墙上的隔音海绵右下角，有一处喷溅形的暗红色痕迹。你用漂白水洗过了，但氨基酸氧化后的颜色褪不掉。”
孙建脸色变了。他咽了口唾沫。“我……我昨晚杀了几只鸡。接了点私活。这不犯法吧。”
“杀鸡不需要用高频电动骨锯。”秦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有金属粉末的物证袋。“死者的骨骼切口处留下了这种微量金属碎屑。这是一种含有钨钢成分的合金锯条磨损掉落的。市面上的屠宰场不用这种锯条。因为成本太高。”
秦明停顿了一下。他走到窗户前，看着上面糊满的旧报纸。
“这种锯条通常用于医疗器械。或者用来切割高密度的特殊材料。你一个被开除的剔骨工，买不起这种设备。”秦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建。“你只是个清理工。真正动手杀人碎尸的，另有其人。”
王虎不干了。“秦大顾问。这人就在案发现场，衣服上有血，屋里有消毒水。你凭啥说他不是凶手？就凭一点金属渣子？”
秦明没有回答王虎的质疑。他根本不屑于解释。
“李凯。”秦明直接下令，“搜他的手机。查他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特别是凌晨时段的网络电话或者加密通讯软件。还要查他的银行卡流水，看有没有大额现金存入。”
李凯立刻从孙建的裤兜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满是裂纹。
“密码。”李凯拍了拍孙建的脸。
孙建紧闭着嘴。额头上全是冷汗。
秦明走过来，一把抓起孙建的右手。他捏着孙建的大拇指，直接按在手机屏幕的指纹解锁键上。咔哒一声，手机开了。
他快速翻阅着手机里的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通话记录。短信全空。微信里只有几个催收的借款账单。
“手机挺干净的。”秦明把手机扔给李凯。“去查基站数据。这附近被拆了半截的信号塔，还能接收到微弱频段。查这个号码发出的短波信号。”
赵立国看着秦明的一系列操作。这个年轻人冷静得让人害怕。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要害上。
“秦明。你觉得凶手是什么人。”赵立国问。
“一个外科医生。或者法医。”秦明走到排风扇下，看着扇叶上的灰尘轨迹。“他对人体结构极度熟悉。下刀避开了所有大血管和坚硬骨节。他雇了孙建提供场地和收尾清理。自己只负责切割。”
秦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午九点二十分。那个凶手现在应该还在静安市。他切完尸体，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作案工具。但有一件东西他带不走。”
“什么东西？”王虎下意识地接了句话。
“气味。”秦明走到那个被水洗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案板前。他凑近闻了一下。“除了漂白水，还有一种很淡的福尔马林味道。这是常年泡在实验室或者停尸房里的人，渗透在毛孔里的味道。”
秦明转身走向门口。
“把孙建带回局里。把全市所有在职和离职的外科医生、解剖学教授、法医名单调出来。筛选最近一周内购买过钨钢骨锯的人。”
秦明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赵队长，让你们的人快点。他既然能把头颅的五官完全剔除，说明他在掩盖死者的身份。很快就会有第二具尸体出现。”
赵立国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挥手。
“带走！马上通知局里按秦明说的查！”
王虎看着秦明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他一把揪起孙建的衣领推搡出门。楼下巷子里，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现场的警察正按照指令拆除警戒线。秦明拉开黑色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直接把现场的收尾工作留给了赵立国。
局刑侦支队二楼大厅的白炽灯亮着。李凯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滚轮快速滑动。赵立国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黑色马克笔。白板上贴着城中村垃圾站的现场照片。秦明坐在角落的转椅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没表情。
“赵队，名单筛出来了。”李凯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全市符合条件的外科医生、解剖学教授和法医，在职加离职，一共三百四十二人。这半个月内，网上和实体店都没有个人购买钨钢骨锯的记录。全被医院和科研机构统一采购了。”
王虎把手里的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砰的一声。
“我就说这方向不靠谱。三百多人。挨个去问？黄花菜都凉了。”王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孙建在审讯室里就咬死说是杀鸡。你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秦明连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把孙建手机里那几个催收账单投到大屏幕。”秦明开口。声音发冷。
赵立国冲李凯扬了扬下巴。投影仪亮起。
秦明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指节敲在账单的日期上。“孙建两年前欠债十万被开除。最近半个月，他分三次还了三万。还款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这期间他没出过那个出租屋。钱哪来的。”
赵立国皱眉。“别人送上门的现金？”
“去查他床底下的地砖，或者墙上的隔音棉后面。肯定有剩下的现金。”秦明转身走回转椅旁坐下。“拿便携式紫外线灯照一下那些钱。凶手常年在解剖室，手套上大概率沾过甲醛或者苯酚混合物。钞票上会有荧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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