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重生之别来无恙 > 落幕

凛冽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漫天杀伐之气弥漫四野,刮在皮肉上冰寒刺骨,处处皆是战后的惨烈肃杀。
南门之下,辰王策马立于叛军阵前,玄甲染尘,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高声嘶吼,语气极具蛊惑:“将士们,成败在此一举!攻破城门,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尽数予尔等!”
一声令下,叛军气焰暴涨,刀枪并举,攻势愈发凶狠,箭雨乱石连绵不绝,狠狠砸在城墙之上。
城头之上,孙成章浑身战甲碎裂,数道深伤纵横周身,鲜血浸透铁甲,顺着衣摆不断滴落。他强忍剧痛,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握剑屹立,死守不退。流矢擦着耳畔掠过,撞在青砖上碎裂,碎屑纷飞。
急促脚步声踏破硝烟,齐铭一身戎装穿过战火,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即将力竭的孙成章。他望着对方满身血污的模样,语气复杂又敬重:“原以为孙家蒙冤,你定会心存怨怼,不愿再为皇室死守。可你偏偏同孙将军一般,铁骨铮铮,纵使背负血海深仇,依旧以家国为先,着实令人敬佩。”
孙成章抬眸看向褪去书生模样、披甲上阵的齐铭,眼底闪过几分讶异:“齐府独子,素来被万般呵护,你父亲怎会允你奔赴险境?”
齐铭目光沉定,字字铿锵:“你亦是孙家独子。山河飘摇,何来安稳小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四目相对,硝烟与血色之间,二人皆望见彼此眼底的决绝。孙成章握紧长剑,齐铭抽出佩刀,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残破城楼,直面汹涌叛军,再无半分退路。
二人相视一笑,坦荡无畏。齐铭轻声慨叹:“年少时我便敬仰孙老将军的忠勇,一心向往并肩守疆。虽无缘与前辈同战,能与你共御外敌、浴血守城,也算圆了少时保家卫国的心愿。”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甲胄声由远及近。杜晏殊率领侯府精锐家丁快步登楼,银甲映着残光,扬声朗道:“国难当头,岂有旁观之理?守城御敌,算我一个!”
孙成章骤然侧目,神色凝重:“嫣儿尚在府中,你怎能擅自离开?”
“嫣儿明理,知晓城破则万家皆亡。”杜晏殊拔剑出鞘,剑光凛冽,“她嘱我前来驰援,共守京都。”说罢侧身示意,“不止我,还有她。”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张素屏一身素衣,静立石阶之上。历经挣扎与醒悟,又得许嫣苦心劝说,她终于放下执念,决意直面过往。
长风猎猎,扬起她素色衣袂。张素屏缓步走上城楼最高处,俯瞰城下数万叛军,用尽气力高声喊话,清亮的声音穿透战火硝烟,清晰回荡在天地间:
“诸位将士!辰王为谋皇位,构陷孙家忠良,害得满门惨死;为除阻碍,数次谋害长公主,至亲尚且痛下杀手,何其凉薄!你们追随逆王起兵谋反,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待勤王大军合围,尔等皆是砧板鱼肉!若此刻弃暗投明、倒戈护驾,便可将功赎罪,保全阖家老小!”
一番话字字诛心。叛军将士纷纷面露犹疑,交头接耳,涣散的军心彻底动摇。
就在此时,远方轰鸣的马蹄声滚滚而来,尘土漫天,旌旗林立。勤王大军如期赶至,自叛军后方合围。驸马阿史那吉如率领漠北铁骑从侧翼突袭,直冲叛军粮营,断其后路。辰王腹背受敌,瞬间陷入绝境,叛军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开门迎敌!”孙成章厉声喝令,强忍伤势率兵冲出城门。他一马当先,长剑横扫,几番缠斗之下,斩杀叛将梁春。叛军群龙无首,瞬间四散奔逃。温良锦率残部退守街巷,负隅顽抗,最终淹没于乱军之中。
残阳泣血,染红城头大地。
辰王身边亲卫死伤殆尽,孤身被困。孙成章与杜晏殊一左一右,步步紧逼,将这位谋逆亲王困于绝境。
孙成章拄剑而立,满身血色,目光冷冽刺骨:“大势已去,束手就擒,尚可留一丝体面。”
辰王仰头嗤笑,眼底满是偏执与嘲讽:“体面?你父亲空握十万边关重兵,愚忠一生,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将士陪葬的下场,何其可笑!”
“你休要辱我父亲!”孙成章目眦欲裂,提剑便要上前。
杜晏殊及时伸手拦下他,神色沉冷:“莫要中计。他穷途末路,刻意激怒你,只求一死解脱。”
他转头直视辰王,言辞铿锵,“是你野心勃勃,逼迫孙将军同流合污不成,便捏造罪证、假传圣旨,制造惊天冤案,残害忠良,无数将士百姓因你惨死,罪孽滔天。”
辰王面色桀骜,毫无悔意:“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今日落败,不过是我时运不济。”
驸马阿史那吉如策马而至,高声传命:“长公主有令,即刻押解辰王入宫,等候圣裁!”
简陋囚车缓缓穿行街巷,昔日高高在上的辰王枷锁加身,狼狈不堪。沿途百姓受尽战乱之苦,石块、烂菜尽数砸向囚车,怒骂声不绝于耳。纵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示弱。
人群之中,一个年幼女童挣脱阻拦,哭着拾起碎石砸来,稚嫩的哭声满是悲戚:“都是你谋反,害死我爹爹!你是坏人!”
碎石轻落,辰王垂眸望向泪眼婆娑的孩童,紧绷的心弦微动,唇瓣轻颤,终是一言不发。
囚车行至侯府门外,辰王无意抬眼,瞥见门内立着的贤妃。她素衣素容,面色惨白,眼底泪光隐忍,满目破碎悲凉。四目相撞的一瞬,辰王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与怅然,旋即冷漠侧头,再不回望。
金銮大殿,肃穆沉沉。
皇帝抱病临朝,面色苍白憔悴,一身龙袍难掩疲惫,却依旧端坐龙椅,帝王威仪不减。辰王被押上大殿,镣铐拖地,响声刺骨。他被强按跪地,发丝散乱,满身狼狈,却始终不肯俯首认错。
皇帝望着他,声线冰冷,夹杂着痛心:“朕待你宽厚,屡屡包容,你却野心膨胀,起兵谋逆。你辜负君恩,骨肉相残,更负你母妃半生期许。”
辰王骤然抬首,满眼怨怼:“期许?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长姐身上。我苦苦所求,从来无人在意。她远赴和亲,我以为便能取而代之,到头来,终究只是多余之人。”
殿后脚步轻缓,贤妃缓缓走入,泪痕未干,身形孱弱。她望着满目偏执的儿子,声音哽咽:“辰儿,你怎会走到这般地步?”
“母妃,我只是不甘。”辰王的戾气骤然褪去,语气满是苦涩,“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长姐?”
“你从未明白。”贤妃泪珠滚落,字字悲凉,“你数次暗害长姐,她心知肚明,却念及手足之情,次次包容退让,从未与你计较。是你的欲望,一步步毁掉了你自己。”
驸马阿如上殿禀奏,叛乱将领悉数伏诛,余党尽数收押。
皇帝面色沉肃,当庭下旨:“附逆叛党,抄没家产,首恶之人,即刻处斩!”目光落于辰王身上,帝王声音决绝,“辰王谋逆叛国,罪无可赦,论罪当立即处死。”
“陛下!”贤妃扑通跪地,泣不成声,“臣妾不求恩赐,只求念及骨肉血脉,赐他全尸,留最后一丝尊严。”
大殿寂静无声。皇帝沉默良久,终是疲惫叹息,缓缓应允。
辰王被侍卫带走,路过贤妃身侧时,目光复杂,千言万语尽数封存,终是默然离去。天牢幽暗,一杯鸩酒,了结他跌宕偏执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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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瑟,侯府门前。
张素屏因早年被胁迫附逆,又于危局倒戈立功,得朝廷从轻发落,逐出京都,永世不得返还。
许嫣强撑病体前来送别,微风拂动单薄身躯,面色苍白孱弱,却依旧眉眼温和。
张素屏紧握她的手,满眼愧疚:“府中药膳的微量毒药,是我一时糊涂所为,我无解药。往后你务必好生调养,珍重自身。”
许嫣浅浅摇头,语声轻柔:“过往皆已翻篇。有云儿在,毒素早已清除,无需挂怀。”
远处马蹄声渐近,吴远风尘仆仆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张素屏身前,伸手相向,目光温柔坚定:“跟我走吧,远离纷争,寻一处安稳之地,共度余生。”
张素屏泪眼朦胧,轻轻颔首,握住他的掌心:“好,远哥,我们回家。”
二人并肩策马,渐渐消失在长路尽头,奔赴属于彼此的安稳余生。
城楼之上,晚风微凉。
杜晏殊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轻声叹道:“她一生身不由己,不过是乱世里走错路的可怜人。”
齐铭挑眉一笑,出言打趣:“小侯爷这般心软,莫不是还念着旧情?若是让嫣儿知晓,可有你好受的。”
“沈蕊不在京都,你倒学会,闲来无事搬弄是非。”杜晏殊淡淡回击,“若我写信告知沈蕊你近日言行,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二人斗嘴间,身后传来孙成章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两位能不能顾及一下重伤之人?冷风萧瑟,伤口作痛,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齐铭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搀扶,笑语致歉:“大将军息怒,是我们疏忽了。”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三人并肩走下城楼,血迹斑驳的石阶被落日余晖拉长身影。硝烟散尽,战乱落幕,山河重归安宁,所有风雨坎坷,终在暮色里缓缓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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