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子露出了这些天来他从未有过的表情，震撼，且惊恐。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竟扭过头去，不看林北的模样。
此时的林北，目光憔悴，却又带了些许坚定。
他刚从幻境中走出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竟直接掠过了等待的苍玄子，走到离洞口不远处的地方。
面对着洞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林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只觉得浑身通透。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林北喃喃自语。
尽管在幻境之中，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但回到现实的那一瞬，那种疲惫感直冲天灵感，让他瞬间不敢相信自己还存活于世。
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几十年的梦，这才大梦初醒。
苍玄子回身过去，坐在石桌前，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盯着林北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深。
“过来吧。”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沉。
林北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苍玄子放下茶杯，伸手搭上他的脉搏，一股温热的灵力探入体内，游走一圈后，老人的脸色变了。
“师父，你放心，我没疯。”
林北出言安抚，入洞之前，苍玄子曾告诫过林北不要逞强，否则就算不死也有可能疯魔。
“但你的心魔还在。”苍玄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他舒了口气，让自己不再选择如此焦急。
“我布置的幻境，专斩心魔。进去的人，要么心魔被斩，修为大进；要么被心魔吞噬，走火入魔。可你……心魔未死，幻境却破了。”
苍玄子百思不得其解。
林北沉默片刻，抬起头，说道：“师父，是我不愿斩它。”
苍玄子一怔，“为何？”
“心魔是仇恨所化，斩了心魔，仇恨就淡了。”林北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坚定。
“我不想淡忘。那些人欠林家的血债，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心魔在，我才能记住。”
洞中安静下来。
苍玄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良久，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了许多。
“林家的诅咒……又开始了。”
林北心头一紧。
“什么诅咒？”
苍玄子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洞口，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许久。
林北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他相信师父，就像爷爷相信这个老朋友一样。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毕竟那块玉佩，林北小时候曾经见过，只是后来有一次爷爷林长风再一次为国远征，再回来时，佩剑已经不知所踪，那块玉佩也不见了。
林北只记得当时爷爷提过，玉佩给了一位重要的人。
“不说这个了。”苍玄子转过身，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精神。
“你练的那门冰属性功法，拿来给我看看。”
林北将《玄冰诀》的玉简递过去。
当时沈梅说着是玄冰诀，可林北在玉简中看到的功夫内容，却称之为“冰心诀”，而且这功法确实是对他修炼的心境产生了不少影响，比起功法，更像是一门心法，林北倒也没去细想。
如今苍玄子问起来，林北也想趁机多了解一下这门功法，所以林北毫不犹豫就把真的玉简交出去了。
毕竟比起沈梅，苍玄子很显然更可信。
苍玄子接过来，神识探入，片刻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冷笑一声，将玉简扔回给林北。
“是玄冰洞中的沈梅给你的吧？”
林北一惊，有些懵圈的点头。
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着的。
但林北吃惊于苍玄子判断的速度，仅仅是一眼，便看透了。
苍玄子冷哼一声，眯起眼来，可憎的说道：“这老婆子，她对你没安什么好心。据我所知，这《玄冰诀》分上下两册，上册《冰心诀》修心法，下册《白玉诀》修功法。她只给了你上册，练到第三层，寒气入体无功法引导，必走火入魔。”
林北脸色一变。
他想起沈梅给他功法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她说“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会不会是她只有前三层？”林北心中也怀疑沈梅，但还是强行想考虑下另一种可能。
“不可能，她自己就是白玉诀六层大成，就算没有下册的玉简，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如若只修炼前三层会走火入魔？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你这么个隐患？她啊……别有用心！”苍玄子十分笃定地说道。
这下没跑了，林北舒了口气，不过这样他反倒轻松了很多。
沈梅传给了他功法，却想利用他，他一直不知道该以“师徒”还是“合作”的关系看待对方。
如今看来，沈梅竟是“敌人”！
苍玄子冷冷说道：“沈梅和白素心，没一个好东西。你日后遇到她们，多留个心眼。尤其是沈梅，她若主动联系你，切不可轻信。”
林北点头，心中却想起柳如烟。
她是沈梅的徒弟，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难道她真的和沈梅合起伙来想害死自己？可是……她身为圣女，又时刻惦记自己，也确实帮过自己，她到底……林北心中疑虑重重。
“师父，那么合欢宗的圣女，柳如烟……”林北试探着开口。
苍玄子瞥了他一眼。
“沈梅当年收的那个没什么天赋的弟子？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林北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灵胎的事。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况且连他自己都没彻底摸清楚这灵胎的所有事，还是暂且先藏下比较好。
他和柳如烟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尤其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林北敷衍道。
苍玄子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你快要突破元婴了。”苍玄子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突破之前，有件事你得想清楚。”
“什么事？”
“本命法宝。”苍玄子看着他。
“元婴修士可以孕育本命法宝，与心神相连，威力远超普通法器。选得好，如虎添翼；选不好，反而拖累修为。”
林北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林家的时候，他连灵根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本命法宝，加入合欢宗后，他一直在为生存奔波，哪里有心思考虑这些？
“弟子……没有合适的法宝。”林北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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