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沉思片刻，转身走向依旧昏迷的周岩。
周岩仍未苏醒，但呼吸平稳，胸膛缓缓起伏。
左肩处灭魂钉周围的寒霜似乎消融了些许，钉身依旧乌黑狰狞，只是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被某种力量稍稍压制。
顾不得心中羞怯，赵英俯身将周岩扶起。
周岩的身躯沉重，她本就浑身酸软，扶得很是吃力。
好不容易将他架起，赵英一步一步挪向阁楼。
来到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架着周岩向前迈步。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两人轻松跨过门槛，进入了阁楼内部。
果然，此处只有周氏血脉才可进入。
阁楼一层颇为宽敞，正对门处是一座古朴厚重的石质供台，其上整整齐齐供着无数牌位。
牌位皆以黑檀木制成，金漆刻字，最上方几座尤为醒目——周昌、后稷、古公亶父、周文王姬昌……正是壁画上所记载的历代先祖。
供台前设有香炉，旁边静静搁着一小捆线香。
赵英忍着身体的酸软与某处的隐痛，小心翼翼地将周岩平放在中央的蒲团上，让他保持盘坐的姿势。
随后，她才走到供台前，抽出三支线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她双手持香，神情肃穆，缓缓跪在蒲团前，朝着供台上无数牌位深深叩首三次。
“周氏历代先祖在上。”
赵英抬起头，目光落向烟雾缭绕的牌位，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晚辈赵英，无意擅闯贵府祖地，只为救人而来。”
“如今周岩身中阴毒邪器，性命垂危，恳请诸位先祖显灵，救他一命！”
话音落下，她将线香稳稳插入香炉。
青烟缭绕升腾，在寂静的阁楼中盘旋凝聚，竟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
烟气聚成的人像约常人身高，轮廓依稀是位宽袍广袖的老者，面容朦胧，唯有一双烟霭凝成的眼眸清明深邃，仿若能洞穿人心。
烟气人像先飘至周岩身前，静静端详片刻。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周岩全身，尤其在左肩灭魂钉处停留许久。
“确是周氏血脉，骨龄尚轻。”
烟气先祖的声音响起，沧桑而平和：
“身中阴毒邪器灭魂钉，此物阴损，已侵血脉，勾连脏腑。
更兼两度施展禁术燃血化炁，精气神三宝皆损，经脉千疮百孔，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赵英心中一紧，连忙道：“可有办法救他？”
烟气先祖的目光转向她，烟霭凝成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缓缓问道：“姑娘，你是他何人？”
赵英脸色微微一红，下意识避开那目光，低声道：“朋友。”
烟气先祖似乎并不意外，也不追问，只道：“你想救他？”
“想。”赵英毫不犹豫，抬头迎向烟气先祖，“不惜任何代价。”
烟气先祖静默片刻，仿佛在审视她的决心。
随后，它飘向一旁的书架。
那书架紧靠石壁，共有三层，上面整齐摆放着竹简、玉简和少数几册线装古籍。
烟气先祖虚影抬手，指尖一缕青烟飘出，触及书架第二层中间一册颜色暗黄、封面无字的古籍。
古籍无风自动，缓缓飞出书架，悬停在赵英面前，自行翻开。
书页非纸非帛，触手柔韧微凉，上面以娟秀的朱砂小楷书写着功诀，配有人体经络运行图。
“《玉女轮回功》？”赵英轻声念出封面浮现的四个古篆。
“此乃上古流传的一门双修奇功，正合阴阳调和、水火共济之道。”
烟气先祖解释道，“周岩此刻体内阴毒炽盛如玄冰，自身阳气衰微如残烛，寻常功法无法化解。
唯有你修习此功，以你的纯阴之气为引，再以阴阳交泰双修之法，引动祖地阵法积蓄千年的精纯灵气，方可逐步化去他体内阴毒，修复经脉，唤醒生机。”
赵英捧着古籍，指尖微微发颤。
她虽未细看功法内容，但“双修”二字已让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昨夜种种虽是药力催发下的意外，但记忆清晰如刻，此刻想来仍令她耳根发烫。
若再主动为之……
烟气先祖似看出她的犹豫，缓缓道：“姑娘，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周岩生机将绝，若无外力介入，最多再撑三日。”
它顿了顿，补充道：“你自身亦可受益于此功。祖地灵气充沛，借此功疏导，不仅能助你稳固根基，或许还能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赵英沉默。
她低头看向蒲团上气息微弱的周岩。
想起他昨日拼死击倒陈默救下自己时的决绝眼神。
想起他重伤之下仍强撑着驾车疾驰一整夜的冷静坚毅。
想起他为救自己不惜再次施展禁术，以至于落得如今这般油尽灯枯的境地。
再想起自己昨夜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抓痕与体温……
赵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我练。”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好。”
烟气先祖似乎微微颔首，“功诀在此，你可自行参悟。修炼此功，需心意相通，气脉相连。待你初入门径，便可尝试为他疏导。”
它最后提醒道：“阁楼内有阵法护持，灵气最为浓郁，但若你觉得在此不便，亦可带他去外面空旷处修炼。一切随你心意。”
言罢，烟气凝聚的人像渐渐淡去，重新散作袅袅青烟，盘旋上升，最终融入供台上方的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阁楼内恢复寂静，只剩下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以及香炉中尚未燃尽的线香飘出的淡淡烟气。
赵英捧着《玉女轮回功》，低头看着周岩苍白的脸。
许久，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周岩……这次，换我救你。”
赵英再次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地架起依旧昏迷的周岩，走向阁楼外。
她选了一处远离壁画的角落，虽不如阁楼内有阵法引导的灵气浓郁，但祖地积蓄的天地灵气依然充沛。
赵英将周岩轻轻放下，让他盘膝坐好，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相隔一臂之遥。
她翻开手中的《玉女轮回功》，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功法晦涩古奥，涉及经络、气机与阴阳交汇之理，与她过去所学的搏击和内家功夫全然不同。
但赵英心志坚韧、悟性不凡，她摒弃杂念，全心投入其中。
时间缓缓流淌。
赵英依循功法，尝试导引气息。
起初毫无头绪，经脉涩滞，但她不急不躁，一遍遍揣摩尝试。
渐渐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功法路径缓缓游走。
这股暖流虽微弱，却坚韧纯净。
她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身体的酸楚与时间的流逝。
饿了就吃点干粮饮水，困了便闭目调息。
祖地灵气无声滋养，让她虽疲惫，却始终维持着一线清明。
如此参悟、导引、调息，约莫过去一天。
终于，在一次深长的吐纳之后，赵英感到那股暖流壮大清晰了许多。
她依功法第一层的路线，完成了一个小周天循环，并在丹田处凝聚出一丝精纯的玉女真元。
虽只是初窥门径，远未登堂入室，但功法的第一步，她总算勉强达成。
赵英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更透着欣喜与决然。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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