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春节后,河生开始张罗结婚的事。
按照老家的规矩,结婚要先订婚,再办婚礼。河生时间紧,只能一切从简。他给林雨燕家送了彩礼——两万块钱,按照当地的行情不算多,但已经是河生能拿出的全部了。
林雨燕的父亲是县电厂的技术员,退休了,母亲是家庭妇女。他们对河生很满意——虽然家在农村,但好歹是上海交大毕业的,在研究所工作,前途不错。
“河生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可要对她好。”林雨燕的母亲拉着河生的手说。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对雨燕好。”
“还叫阿姨?”
河生一愣,然后笑了:“妈。”
林雨燕的母亲满意地点点头。
订婚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那天,河生家里摆了四桌酒席,请了亲戚朋友。方卫国专程从北京赶回来,当司仪。
“各位亲友,今天是陈河生先生和林雨燕女士的订婚典礼。”方卫国穿着一身西装,拿着话筒,声音洪亮,“两位新人相识十一年,相恋八年,经历了风风雨雨,今天终于修成正果。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福他们!”
掌声响起来,河生和林雨燕站在台上,手牵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交换信物的时候,河生拿出那枚林雨燕寄给他的戒指,戴在她手上。林雨燕则拿出一块手表,戴在河生手腕上。
“这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林雨燕小声说。
河生看了看手表,是一块国产的海鸥表,样式很简单,但很精致。“我会一直戴着。”他说。
酒席上,大哥喝多了,搂着河生的肩膀,眼圈红红的。
“河生,你可算成家了。”大哥说,“妈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哥,谢谢你。”河生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辛苦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外面好好干,家里有我呢。”
母亲坐在主位上,看着河生和林雨燕,笑得合不拢嘴。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虽然身体不好,但精神很好,跟亲戚们有说有笑的。
“改莲啊,你可算熬出来了。”一个远房婶子说。
“可不是嘛。”母亲说,“河生争气,找了个好媳妇,我这辈子值了。”
河生听到这话,鼻子一酸。母亲这一辈子,太苦了。年轻时跟着父亲在黄河滩上刨食,父亲走了以后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好不容易孩子们都大了,自己却累垮了。现在看到他成家了,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订婚仪式结束后,河生和林雨燕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农村的夜空很亮,银河清晰可见。
“河生,你说咱们以后会住在哪儿?”林雨燕问。
“可能在上海,也可能在北京,说不定还在外地到处跑。”河生说,“我的工作不稳定,哪儿需要就去哪儿。”
“没关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林雨燕说,“我可以在当地找个学校教书。”
“那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雨燕靠在他肩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委屈。”
河生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他知道,林雨燕的承诺很重,重到他需要用一辈子来还。
六
正月初八,河生就要回上海了。
临走前,他去看了看母亲。母亲坐在床上,气色不太好,但精神还行。
“妈,我走了。”
“走吧,别耽误工作。”
“您保重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放心吧。”母亲拉着他的手,“河生,雨燕是个好姑娘,你要对她好。”
“我会的。”
“还有,在外面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
河生走出院子,林雨燕在门口等他。她开那辆白色奥拓,送他去洛阳火车站。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到了车站,林雨燕把车停好,帮河生拎着包,送他进站。
“到了给我打电话。”林雨燕说。
“好。”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我等你。”
河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留下来,想跟她在一起,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但他知道,他不能。航母在等着他,国家在等着他。
“雨燕,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回来看你。”
“我等你。”
河生转身走进站台,没有再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火车开动后,他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村庄、河流,一幕幕掠过。他想起林雨燕的话:“我等你。”这三个字,他听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听到,都觉得沉甸甸的。
他在心里说:“雨燕,我不会让你白等的。”
七
回到上海后,河生立刻投入工作。
舰岛的建造进入了高峰期。船厂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电焊的火花、起重机的轰鸣、钢板的碰撞声,组成了一首工业交响曲。
河生每天在船厂和研究所之间奔波,解决各种各样的技术问题。有些问题很小,比如某个螺丝的规格不对;有些问题很大,比如某段结构的强度不达标。不管大小,他都认真对待,从不马虎。
“陈工,舰岛的二层甲板焊接完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张跑来告诉他。
河生放下手里的图纸,跟着小张走进厂房。二层甲板已经焊接完成,巨大的钢板上焊满了密密麻麻的焊缝。河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焊缝,感受着它的平整度。
“探伤做了吗?”
“做了,全部合格。”
“不错。”河生站起来,环顾四周。舰岛的轮廓已经基本成形,从外面看,像一座灰色的城堡。他想象着它未来在航母上的样子——高高耸立在飞行甲板上,雷达旋转,天线林立,指挥员在里面发号施令。
“陈工,你说这艘航母,什么时候能下水?”小张问。
“不知道。”河生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但不管多久,我们都要把它造好。”
小张点点头,眼里闪着光。
三月初,河生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独立承担一个子课题,研究航母舰岛的红外隐身技术。
这是他的第一个独立课题,也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周建军在布置任务时说:“河生,你已经具备了独立承担课题的能力。这个课题交给你,我相信你能做好。”
河生接过任务书,心里既兴奋又紧张。红外隐身是舰岛设计的关键技术之一,关系到航母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如果做不好,不仅会影响自己的声誉,还会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展。
“周主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我等你出成果。”
接下来的日子,河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查阅资料,建立模型,进行仿真计算。红外隐身涉及到热力学、材料学、光学等多个学科,很多知识他以前没有学过,只能一边学一边用。
“你这是在补课。”孙大勇说。
“是啊,以前在学校学的东西,现在发现远远不够。”河生苦笑着说。
“干咱们这行的,就得活到老学到老。”孙大勇说,“技术在发展,对手在进步,你不学,就会被淘汰。”
河生点点头,继续埋头学习。
四月中旬,他完成了红外隐身技术的初步方案。方案的核心是在舰岛表面涂覆一种新型的红外隐身涂料,同时优化烟囱和排气管的布局,降低排气温度。
“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试验验证。”他在汇报时说。
“那就试验。”林上校说,“你跟材料所联系,让他们研制这种涂料。同时,在舰岛模型上做实测,验证降温效果。”
“是。”
八
四月底,方卫国打来电话。
“河生,我要结婚了。”
“真的?”河生很惊喜,“跟谁?”
“我们报社的一个记者,叫周晓梅,你见过吗?”
“没见过。”
“没关系,婚礼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五月十六号,在北京。你能来吗?”
河生看了看日历。五月十六号是周日,理论上可以请假。但航母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他走不走得开?
“我尽量。”他说。
“一定要来啊,你可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好,我一定来。”
挂了电话,河生去找周建军请假。周建军想了想,说:“去吧,两三天应该没问题。但记住,别喝酒,别耽误工作。”
“谢谢周主任。”
五月十五日,河生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北京他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从来没有好好逛过。这次他提前一天到,方卫国去车站接他。
“哥们儿,好久不见!”方卫国给了他一个熊抱。
“你胖了。”河生笑着说。
“废话,要结婚了,心宽体胖嘛。”
方卫国开着一辆灰色的桑塔纳,带河生去他租的房子。房子在朝阳区的一个老小区里,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温馨。
“晓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河生。”方卫国介绍。
周晓梅是个个子不高、圆脸的姑娘,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
“你好,河生,卫国经常提起你。”她笑着说。
“嫂子好。”河生有些不好意思。
“别叫嫂子,叫我晓梅就行。”
晚饭是周晓梅做的,四菜一汤,味道不错。方卫国拿出一瓶白酒,要给河生倒。
“我不能喝,明天还要参加婚礼呢。”
“就一杯,不碍事。”
河生拗不过他,喝了一杯。酒是北京的二锅头,烈得很,呛得他直咳嗽。
“河生,你说咱们这一晃,都三十的人了。”方卫国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咱们俩在操场上跑步,你说将来要当记者,我说要当工程师。现在都实现了。”
“实现了,但都不容易。”方卫国叹了口气,“我做记者这些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有好的,有坏的,有让人高兴的,有让人心酸的。有时候我在想,这个国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会越来越好。”河生说。
“你这么有信心?”
“有。”河生说,“你看这些年,咱们国家变化多大。从1990年到现在,十四年,国内生产总值翻了两番,人均收入翻了一番,贫困人口减少了一半。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方向是对的。”
方卫国点点头:“你搞国防,我搞媒体,咱们都是在为这个国家做事。路不同,目标一样。”
“对。”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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