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泌与柳之念围坐在桌边，各拿一个修绷子绣花，床榻上二个孩子玩着玩着都睡着了。夏晴伏在塌边也在打盹。
“啊呀。”张泌只觉指尖一刺，疼的她不禁喊了出来。
柳之念笑了笑，打趣道，“你快放下吧，挣钱你可以，绣花你是不行的。”
听到柳之念嘲笑自己，张泌任性的将修绷子扔在针线框里，“可我总想着给子泰做件衣衫，怎么说也是当母亲的人，总不好什么都假手他人，我怕他日后与我不亲近了。”
“放心吧，不会的。”柳之念边绣边说，“我想过了，日后让我家子瑛与子泰一道让你教授课业，你能给他们的远比做个衣衫要多。”
张泌害羞一笑，坏笑道，“你可真胆大，唐将军的贵女让我教？你难道不怕别人骂不守规矩，或是胆大妄为么？”
柳之念摇摇头，“我可不怕，女孩子还是得如你这样的。日后若是有什么也当自强自立的好。”她说着，眼里似是有些闪躲与忧郁。
“怎么了？瞧着有心事？”张泌看着她，为她倒了杯茶水轻轻放在桌上。
柳之念心中伤感，看了看张泌沉沉的说，“日前，二爷兵部的同僚，送来个人。我收下了。”言毕，张泌几乎是瞪大眼睛的惊愕。
“忙着铺面的事，我都不知道。这，这... ...”张泌支支吾吾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的事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她试探，“是老二自己的意思？他不似这样的人。”
“没有，他自是不愿意的。前前后后的推了好几次了。可是他如今是将军，我怕他太为难了，被同僚笑话。”柳之念虽然收下了，每次想到，或是看到那个人心中却是有些难过的，“横竖这内院我会管着，柳家败落，我若再落个善妒，我怕他官路走的艰难。”
张泌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以人度己突然想到什么似起身，靠近柳之念，“我是不懂的，嗯？若是唐哲入仕，岂不是也有人会送这些莺莺燕燕？”
正在忧郁的柳之念听言，顿时面上僵硬了，狠狠的白了她一眼，“真是，你，你，说我的事呢，你怎么... ...”她恼得语塞。看着张泌一副鬼精的样子，“真该让老大看看你的脸，估计会很开心，你这样在意他。”
被柳之念说的张泌有些害羞，怪不得柳之念气恼，自己方才这商贾重利的本质显现全然，张泌没好气的抱怨道，“若不是女人太苦了，我又怎么会这么着急，你说说这些男人，送什么不好，非要送女人。”
“你说会不会以后，女人可以考科举，可以做官？那一定就要向陛下谏言，女子不可互市，更有甚要男子只能娶一妻。”柳之念歪着头畅想道。
“会有那一日么？那得先有这样一个女子，愿意披荆斩棘的做官，嗯，这么说来比我可厉害多了，我只是经商，做官比起经商应该更不易。”张泌顺着她的话猜想，“真有那一天，想来会有许许多多女子经商，京都城我张泌就也不算稀奇了。”
柳之念点点头，“会有这一日的。”
二人欢声笑语。
内宫，唐哲唐陆在御书房外等待陛下接见。
门被内官小心打开，走出来的是祈颜，看见唐家兄弟二人，竟然没有多少惊讶。唐家兄弟二人作揖请安。
祈颜轻佻眉讥讽道，“唐哲真真是因祸得福，内狱一遭居然有那么多的感慨，在律法刑狱方面很有造诣。”看来张泌这个夫君还有些见底。
只是在内狱受了些苦楚，便写下许多有意思的东西，让陛下连着见了自己几次，本以为是他内心恨意写的定是锋芒与偏见，与陛下探讨这几日，居然中肯务实。
唐哲抬手在作揖，“殿下抬举了，国泰平安，草民不过是用自身回报我朝。粗蠢见底，怎堪入耳。”他想到唐陆的叮嘱，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祈颜冷哼一声，这是说自己以官欺民？不过是一个想入仕的商贾之辈，也敢在此叫嚣企图爬上不属于自己位置罢了。
进了大殿，看到陛下正在用膳，听到玉器碰撞的声音。二人顿时觉得失礼，唐陆远远在禀告，“不知道陛下进食，还是等等再议的好。”
不承想里面的陛下此时已经有些吃不下了，连忙说，“无碍，进来吧。”顿了顿又吩咐，“赐座。”
唐家兄弟被内侍因着落座。
“赐一人一碗米粥。”上面的陛下发声，唐哲跟随着唐陆又起身谢恩。
圣上赐粥，与臣下来说食用起来就是一碗夏日烫嘴的茶，口渴喝不进去，不喝又烫手。二人战战巍巍的端着，唐哲用汤匙划拉几下喝不进去。
“唐哲，伤势可好些了？”陛下忽然从眼前的膳食上抬头，闲话家长的问道。
唐哲放下碗，恭谦道，“大好了，草民听弟弟说及陛下看了草民大放厥词之言，惶恐不安。”说至此，提起衣摆就跪在地上，“草民胆大妄为，置喙我朝律法，还请陛下责罚。”
陛下不理他，随手从案上拿起一张纸帛，扫了眼看向唐哲，“朕，生于皇室，对天下诸事皆从折子得知，那些折子上的废话，折子上三成为谋私利，三成为克政敌，三成要花国库，只余一成想来有半也是假的。”
唐哲嘀咕，这个皇帝想来做的比生意还要难，更是如履薄冰般。
“那日唐将军亲交的这些书帛，朕看至夜半，心中感慨万千。想来是我这个皇帝做的不中用，才让皇城脚下的人都受了冤屈，你在流放路上可曾记恨于朕，否则怎会写出这许多？”
言毕，唐陆的汤便再也用不下去了，这怎么与先前给自己信儿的大人们说的不一样呢？不是说陛下如获至宝，不是说陛下日日探讨... ...
“陛下，家兄不经朝事，若有言语冲撞，臣愿受其罚。”唐陆赶紧跪地，生怕刚平静的生活就起波澜。
陛下不语。
唐哲亦是觉得奇怪，那些与唐陆传信儿的大人们没有理由胡说啊，不管了，那样的苦都受了，依然决定入仕又何惧风险。“草民，确实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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