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意大利，佛罗伦萨。
在17世纪的欧洲，没有现代工业的废气，更没有城市的霓虹灯光污染。
这里的夜空，纯净的如同漫画中的场景一样。
城郊的一处隐秘阁楼里。
伽利略将门窗关紧，拉上了厚厚的亚麻窗帘，只在屋顶的天窗处留出了一道缝隙。
他深吸了一口气，剧烈颤抖着双手，将陆野送给他的那台，现代高倍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架在窗台上。
冰冷的金属外壳，精密阻尼的调焦旋钮。
这一切，都让这位见多识广的科学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将眼睛，缓缓凑到了目镜上。
镜头对准了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下一秒。
“嘶——！”
伽利略犹如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人呆呆地僵在了原地！
清晰！
难以想象的、违背了当时所有光学常理的清晰！
月球表面那坑坑洼洼的环形山、幽暗的月海、起伏的陨石坑边缘……
犹如触手可及一般，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比他自己打磨的那台，简陋的玻璃望远镜，要清晰十倍、百倍不止！
最让他感到灵魂颤栗的。
是视野的边缘，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彩色光晕！
没有半点球差和畸变！
“上帝啊……这到底是怎样高超的透镜打磨技术……”
伽利略的心脏疯狂跳动，眼泪瞬间模糊了眼眶。
他迫不及待地转动望远镜，对准了夜空中那颗明亮的木星。
视场中。
木星表面那淡淡的云带纹理，以及环绕在木星周围的四颗微小卫星，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轨迹分明，没有任何杂光干扰！
“老师！您怎么了？！”
伽利略最得意的弟子贝内代托·卡斯泰利，端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进来。
看到老师趴在窗台上浑身发抖，又哭又笑，贝内代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
伽利略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抓着弟子的胳膊，将他按在了望远镜前。
“看！贝内代托，你快看！”
弟子疑惑地凑到目镜前。
仅仅只看了一眼。
“嘶——！”
“我的天啊！！”
弟子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
“老师，您从哪里弄来的，这件堪称神器的望远镜？！”
“这绝对不是威尼斯那些工匠，能造出来的东西！”
伽利略直起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是白天……在广场上的一位汉人先生送给我的。”
“送？送给您的？！”
“上帝啊！这件神器一看就是价值连城啊！”
“那位汉人先生，究竟是多富有啊？！”
贝内代托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伽利略点了点头。
回想起陆野白天那番，狂妄到极点的话，声音都在打颤。
“贝内代托。”
“那位汉人先生今天告诉我……地球，真的是围绕着太阳转的。”
“他甚至说，宇宙中包括木星在内的八大行星，全都是围绕太阳转的！”
此话一出。
贝内代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头，惊恐万状地四下张望。
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阁楼的门窗，确认没有宗教裁判所的眼线和告密者后。
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老师！”
贝内代托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恐惧与焦急。
“这种异端邪说，您可千万不能再提了啊！”
“难道您忘了布鲁诺，是怎么被活活烧死在鲜花广场上的吗？！”
伽利略惨然一笑，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啊。
他怎么敢忘。
这些年来，他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小心翼翼。
在宗教审查的高压下，他不敢发表著作，不敢公开演讲。
所有的学术研究，只能在深夜的阁楼里暗中推进。
他内心极度压抑，时刻提防着，那些披着教士长袍的告密者。
他妥协过，退缩过，甚至准备违心地去向教皇低头认错。
可是……
他不甘心！
伽利略抚摸着那台冰冷的现代望远镜，轻声呢喃。
“那位汉人先生，邀请我去他们的国家。”
“汉人的国家？”
贝内代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老师，您疯了吗！那可是传说中的大明朝啊！”
“那距离我们可是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弟子用力抓着伽利略的手臂，苦苦劝说：
“就算是乘坐最快的盖伦帆船，想要跨越大洋抵达那里，最少也需要一年的时间啊！”
“大洋上的风暴、海盗，还有那足以让人牙齿掉光、浑身溃烂的坏血病！”
贝内代托看着老师那已经五十五岁、渐渐佝偻的身躯。
“老师，您的身体，根本撑不过这趟死亡航线的！”
阁楼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
伽利略面色凝重，干枯的双手捏着望远镜的支架。
去，九死一生。
不去，虽然能苟延残喘。
但他的灵魂、他的才华，将在这座名为教廷的黑暗牢笼里，慢慢腐烂发臭。
直到凄凉的死去……
伽利略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台望远镜。
又回想起那位东方年轻人，白天说的那些话。
【在我们的国家，科学，就是唯一的真理！】
【没有任何狗屁宗教裁判所，敢烧毁我们的书籍！敢迫害我们的学者！】
那一刻。
这位被神权压迫了大半辈子的老学者。
眼中，陡然爆发出了对科学真理，最极致的狂热与决绝！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脊梁，开始整理桌上的手稿和观测数据。
看着老师那决绝的动作，看着那不再佝偻的背影。
虽然伽利略什么都没说。
但贝内代托，全都看懂了。
在真理面前，这位伟大的学者，已经把生死彻底抛之脑后！
哪怕死在茫茫大海上，也好过像行尸走肉一样，活在这片吃人的黑暗大陆！
年轻的贝内代托红了眼眶。
他猛地站起身，擦掉眼角的泪水。
深深地朝着伽利略鞠了一躬。
“老师。”
“我去帮您收拾行囊……”
贝内代托直起腰，眼神中透着年轻学者的视死如归。
“这次东方之行……”
“学生，陪您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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