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
原本属于大明的疆域，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低沉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公元一六四四年。】
【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
【随后，明将吴三桂向清军求援。】
【山海关大战后，清军击败李自成军，进入关内。】
“？？？”
“吴三桂！”
朱由检猛地一巴掌拍在展柜上。
砰！
一声闷响。
周围不少游客，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个狗贼、恶贼、逆贼！”
“做为大明将领，不是让他引建奴入关！”
“他该死！该诛九族！”
“低点声！”
陆野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这里是博物馆。”
“不是你家，砸坏了东西得赔！”
朱由检双目通红，指着屏幕上的地图。
“他把建奴放进来了！”
“他把大明江山，拱手送给了建奴！”
“你让我怎么冷静？！”
陆野看了他一眼。
“吴三桂当然有责任。”
“可一个吴三桂，就能让一个延续两百多年的王朝亡国吗？”
朱由检一愣。
“如果大明内部不是早已千疮百孔。”
“如果朝廷还有威信。”
“如果百姓还有活路。”
“如果军队还有粮饷。”
陆野指了指地图。
“清军也没那么容易打下这天下。”
朱由检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三桂打开的，只是山海关的大门。
而大明的门窗，早就已经烂透了。
画面继续播放。
清军入京，迁都北京。
随后，兵锋南下。
地图上。
南京、浙江、福建、广东、云南。
一个又一个地名依次亮起，又接连熄灭。
一个又一个南明政权匆忙建立。
朱家宗室争夺正统。
文臣彼此攻讦、武将拥兵自重。
有人死战，有人降清。
还有人直到大军压境，依旧在争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朱由校看得目瞪口呆。
“都什么时候了？”
“他们还在争正统？！”
陆野瞥了他一眼。
“你们老朱家的传统艺能。”
朱常洛脸色一黑。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然而。
接下来的画面，让几人再也笑不出来。
新的法令，传遍各地。
剃发易服，限期执行，违者治罪。
画面中。
男人被按在地上，强行剃去头发。
老人抱着祖宗牌位，跪在门前。
一队队百姓拖家带口，逃离家园。
可前方是战火，身后同样是刀兵。
扬州、嘉定、江阴。
一个个地名，在屏幕上闪过。
没有过分血腥的画面，只有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城破、屠戮，死亡人数……
朱由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些……”
“全都发生在大明亡国之后？”
“是。”
陆野点头。
“对你们朱家来说。”
“煤山上的那根绳子，是结束。”
“可对天下百姓来说……”
“那只是另一场苦难的开始。”
朱由校身体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方才屏幕上，对自己的评价。
宠信魏忠贤，任由阉党专权。
朝政败坏、辽东糜烂。
那时的他，心里多少还有些委屈。
他只是喜欢做木工。
可现在，望着屏幕上那些逃难的百姓。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躲进木工房里，关上大门，便能听不见朝堂上的争吵。
可百姓又能躲到哪里去？
朱由校低下头，声音沙哑。
“如果我……”
“少做几件木器，多看几封奏折。”
“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陆野没有回答。
历史没有如果。
一个王朝的覆灭，也不可能全部压在一个人身上。
至于朱常洛……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大屏幕，看着代表大明的颜色越来越少。
朱家宗室。
被俘的被俘，被杀的被杀，流亡的流亡。
有人降清、有人殉国。
直到屏幕上最后一点代表大明的颜色，彻底消失。
朱常洛的嘴唇颤了颤。
“大明……亡了。”
没有人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另一个时空，大明也没了……”
“朱家的江山，也没了……”
也许是想起他自己。
也可能是想到没有大夏的历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朱常洛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可越擦，眼泪反而越多。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常洛抬起头。
身后站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游客。
对方眼圈同样有些发红。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朱常洛面前。
“兄弟。”
“看来你也是位性情中人啊！”
朱常洛怔怔地接过纸巾。
“你……”
“你也为大明感伤？”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为大明，也不全是为大明。”
“我是替那些死在乱世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老百姓难受。”
“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
“城头上的旗子，也换了一面又一面。”
“可每次天下大乱。”
“最先流血的，总是普通人。”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的凌厉。
“那些屠城的，强迫百姓剃发易服的。”
“拿人命不当人命的皇帝、将军、权臣。”
“有一个算一个，逃不过历史这笔账的！”
说完。
男人拍了拍朱常洛的胳膊。
“好了，想开点，都过去了……”
“都是历史那些事儿了！”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冲着这边挥了挥手。
“老爸！快点！”
“妈妈让我们去前面集合！”
“来了！”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
临走之前，他又打量了朱家父子三人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
“你们长的确实像大明皇帝！”
“尤其是这位小兄弟。”
他抬手指了指朱由检。
“跟画像上的崇祯，还真有几分神似。”
“就是演得太投入了。”
“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我吓着。”
朱由检：“……”
男人摆了摆手，转身追上自己的家人。
朱常洛拿着那张纸巾，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才低声问道：
“那人还知道大明的历史？”
“学校里会教，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一些。”
朱由检看向陆野。
“所以，你带我们来这里。”
“是想告诉我们。”
“如果没有大夏，这一切便是我们原本的结局？”
“差不多。”
陆野点点头。
“但这里只是原本的历史，不是你们现在的未来。”
“你们所在的那条时间，早就已经改变了。”
朱常洛听到这话，突然释怀的笑了。
“好，好好……改变的好啊！”
“我现在是明白了，你当初为什么灭了建奴满门！”
“以我说，老陆，你下手还是轻了啊！”
陆远瞥了朱常洛一眼。
“行了，低调，低调！”
“下一站。”
“景山。”
朱由检的身体，微微一僵。
“去那里做什么？”
陆野抬手指向故宫北面，挑了挑眉。
“带你去看看。”
“原本历史中，你最后待过的地方。”
朱由检的脸色逐渐发白。
看来这趟鞭尸之旅……是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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