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乃捏了捏雪乃泛红的脸颊，轻笑一声站起身。
“行了，不逗你了。”阳乃拎起包，走到玄关换鞋，“周末带他回本家吃个饭。”
门关上。
雪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林彻发来的消息：“好好休息，小猫咪。”
雪乃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发完，她把脸埋进抱枕里，猫耳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下北泽的午后，巷子深处。
STARRY那扇厚重的门被推开，灰扑的光线斜切进来。
波奇背着粉色的吉他包，缩着脖子探进半个身子，像只试探水温的猫。
“凉……虹夏……我、我回来了。”
里面正在调音的两道身影同时回头。
“波奇酱！”虹夏从架子鼓后头蹦起来，鼓棒往空中一抛接住，“你可算回来了！整七天没见，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才、才七天……”
“七天对吉他英雄来说是一个世纪。”凉抱着贝斯，靠在音箱上头也不抬，慢悠悠开口，“没了你这个台柱子，我和虹夏排练都没劲。”
喜多跟在波奇后面进来，扎着马尾，朝两人挥手：“虹夏、凉前辈！我们带了京都的特产……”
她话没说完，凉的眼睛已经亮了。
“吃的？”凉放下贝斯，三步并两步凑过来，“什么吃的？”
“八桥、抹茶千层，还有……”
“给我。”凉伸手。
虹夏一巴掌拍开她：“凉你这家伙！人家刚进门！”
虹夏拉着波奇在沙发上坐下，“你们在京都去哪里玩了？”
波奇的手指绞在一起。七天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清水寺、伏见稻荷、岚山的红叶、还有别院那个巨大的露天温泉……和林彻的种种，瞬间涌上脸颊。
“去、去了金阁寺，还有……”她声音越说越小，耳根烧起来。
凉眼皮都没抬：“脸红什么。”
“没、没有！”
喜多在旁边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她想起那晚撞进汤池的画面，整个人也跟着不自在起来，赶紧岔开话题。
“岚山的小火车超好看！漫山遍野的红叶，我拍了好多照片！”她掏出手机一通翻，“你们看你们看。”
虹夏凑过去，发出一连串惊呼。凉瞥了一眼，重点依旧偏移。
“这个豆腐料理看着不错。”
“凉桑！”喜多哭笑不得，“你眼里只有吃的吗？”
“和钱。”凉认真补充，
排练室里笑成一团。
林彻最后一个走进来，反手把铁门带上。他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给。”他把袋子往排练区中央的桌上一放，“京都买的，管够。凉别抢，分量我按你的胃口算的。”
凉的眼睛更亮了：“懂我。”
虹夏看着那两袋特产，又看林彻，忍不住笑：“林彻同学还是这么周到。波奇酱跟着你去修学旅行，我们这些当队友的都跟着沾光。”
“沾光的是我。”林彻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波奇这趟表现可好了，伏见稻荷爬山一声没吭。”
凉已经撕开了八桥的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
虹夏给自己也拿了一块，盘腿坐到鼓凳上，“林彻同学包了一整节新干线车厢是真的？喜多在群里发的。”
喜多猛点头：“真的真的！整节车厢就我们！还有京都的别院，超大的露天温泉！”
凉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包整节车厢。”
“嗯。”
“包别院。”
“嗯。”
凉转头看林彻，眼神里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写书这么赚钱？”
林彻被问得想笑：“看写哪本。”
“那本得了奖的。”凉伸出手指比了个数，“首印一百万册，我在便利店都看到摆台了。”
“凉你居然知道首印是什么。”虹夏惊了。
“便利店店员说的。”凉面不改色，又啃了一块八桥，“一本一千五百日元，一百万册……”
她算了一下，算不明白，干脆放弃：“反正很多钱。下次排练你请客。”
“凉前辈你也太直接了！”喜多哭笑不得。
林彻倒是无所谓地摆手：“行啊，今晚就请。烤肉还是寿司，你挑。”
凉的眼睛瞬间锃亮，连八桥都顾不上吃了：“烤肉。和牛。”
“成交。”
虹夏扶额：“你们俩怎么三句话就把饭定了……波奇酱你管啊。”
波奇从喜多身后探出半张脸，小声说：“凉开心……就好。”
“你看，护短了。”凉得意地朝虹夏挑眉。
排练区里头一阵笑。
这时候，后台休息室的门“砰”地被踹开。
广井菊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拎着半瓶清酒，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她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潮红，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贝斯谱。
听到排练区里的笑声，她迷蒙的眼睛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坐在折叠椅上的林彻身上。
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哥！”
菊里直接丢开手里的酒瓶。瓶子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她整个人往林彻的方向扑了过去。
林彻动作很快，他站起身，往前迎了半步，双手稳稳地托住菊里的腰。
菊里顺势撞进林彻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的颈窝里来回蹭。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菊里仰起头，眼神拉丝，声音甜腻得发齁，“我好想你啊……”
林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住她发烫的脸颊往两边扯：“刚回来。不是答应过我少喝点吗？这又是喝了多少？”
“痛痛痛……”菊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双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没喝多少，就一点点。主要是排练太累了，而且……而且见不到你，我心里难受嘛。”
她眨巴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点水汽，一副可怜巴巴的认错模样。
林彻被她这副无赖样气笑了，松开捏脸的手，顺势在她乱糟糟的头顶揉了两把：“少来这套。下次再让我抓到你喝得烂醉，我就把你的酒全扔了。”
“知道啦知道啦，小哥最好了。”菊里嘿嘿傻笑，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安分地不动了。
旁边，虹夏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脸颊一下子红了。她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广井前辈，你注意一点影响啊。”
凉坐在音箱上，看都没看菊里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彻：“和牛烤肉，还算数吗？”
“算。”林彻单手揽着菊里，防止她滑到地上去，转头看向凉，“去收拾东西，现在出发。”
“好耶。”凉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去把贝斯装进琴盒，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角落里，喜多郁代抱着吉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林彻身上飘。
她看着林彻自然地揽着菊里的腰，看着他低头跟菊里说话时嘴角那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排练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喜多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耳根开始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吉他背带。
喜多郁代，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疯狂对自己喊话。那是波奇酱的男朋友，而且身边还有那么多女孩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海王！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可是……
她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偷偷瞄向林彻。
林彻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会跟凉斗嘴，会无奈地叹气，会顺手帮波奇整理乱掉的头发。他身上有一种很真实的鲜活感，让人觉得待在他身边很放松，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真的很吸引人。
“喜多。”
林彻的声音突然响起。
喜多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结结巴巴地回应：“在、在！”
林彻看着她，眉头微挑：“发什么呆？脸这么红，排练室太闷了？”
“没、没有！”喜多慌乱地摆手，连吉他包都差点掉在地上，“可能是……可能是我有点饿了！对，饿了！”
林彻笑了笑，“那就走吧，去吃烤肉。”
他松开菊里，改为牵着她的手，然后走到波奇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波奇那把沉重的粉色吉他包，单肩背在自己背上。
“走吧，带你们去吃顿好的。”林彻推开排练室的门。
一行人走出STARRY，顺着下北泽狭窄的巷子往主街走。
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仿佛已经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虹夏跟在她旁边，一路上都在数落凉刚才排练时弹错的几个音。
林彻走在中间，右手背着吉他包，左手牵着还在半梦半醒状态的菊里。波奇乖巧地跟在林彻右侧，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挂着满足的浅笑。
喜多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林彻宽阔的后背，看着他牵着菊里的手，还有他偏头跟波奇说话时放松的侧脸。
心跳的速度始终降不下来。
她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实际上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林彻。
林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喜多瞬间僵住，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走快点，掉队了。”林彻冲她扬了扬下巴。
“哦……哦！”喜多赶紧加快脚步，跟上队伍，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十分钟后，众人走进了一家装修高档的烤肉店。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一个宽敞的包间。
刚一落座，凉就直接拿过平板菜单，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特级和牛拼盘，两份。厚切牛舌，两份。横膈膜，三份……”凉点单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起伏，完全是一个无情的点单机器。
虹夏一把按住她的手：“凉！你点太多了！林彻同学请客你也不能这么宰人啊！”
“没关系。”林彻倒了杯大麦茶放在波奇面前，“让她点，今天管够。你们没去修学旅行，今天补上。”
凉冲虹夏挑了挑眉，继续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菊里坐在林彻左边，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肩膀上：“小哥，我要喝酒……”
“没有酒。”林彻把一杯温热的大麦茶塞进她手里，“喝茶。”
“不要茶，要酒！”菊里开始耍赖，拿着杯子在桌子上轻轻磕。
林彻转头看着她，没说话。
菊里被他看了一秒，立刻怂了，乖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麦茶，小声嘟囔：“不喝就不喝嘛，凶什么。”
炭火很快端了上来，烤网发出细微的声响。
服务员端着一盘盘纹理漂亮的肉片摆满桌面。
林彻拿起夹子，熟练地将肉片铺在烤网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白烟和诱人的香气。
包间里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凉的眼睛死死盯着烤网上的肉，筷子已经蓄势待发。
“滋啦——”
第一批肉烤熟。
林彻夹起一块和牛，直接放进凉的碗里。凉一言不发，低头就吃。
接着，他夹起一块牛舌，放进波奇碗里：“小心烫。”
波奇红着脸点头：“谢谢林彻同学。”
林彻又夹了一块横膈膜，转头塞进还在抱怨没酒喝的菊里嘴里。菊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立刻忘了要喝酒的事。
喜多坐在林彻斜对面。
她看着林彻有条不紊地照顾着所有人，烤肉的动作利落又自然。他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只是很随意地做着这些事，却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
“发什么呆？”
林彻的声音打断了喜多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林彻用夹子夹着一块烤得焦黄的五花肉，放进了她面前的空碗里。
“趁热吃。”林彻说。
喜多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着林彻平静的脸。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筷子把肉塞进嘴里。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很烫，但她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烫了一下。
一顿烤肉吃得热火朝天。
凉一个人消灭了将近一半的肉，最后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发呆。虹夏在旁边喝着果汁，跟波奇聊着接下来的排练计划。
菊里吃饱喝足，酒劲也散了大半，正拉着林彻的袖子，非要给他讲自己昨天写的新贝斯谱。
林彻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给出一点回应。
喜多双手捧着茶杯，透过氤氲的热气，视线再次落在林彻身上。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就在这时，林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LINE消息。
发件人是町田苑子。
【签售会的场地布置图发你了。另外，VIP电子票已经发给你了，注意查收。】
林彻扫了一眼屏幕，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收到”。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正对上喜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喜多慌乱地移开目光，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水。
林彻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吃饱了吗？”林彻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吃饱了就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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