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真让这小胖子给搞成了。”
程龙吐掉嘴里快烧到指头的烟屁股。 鞋底子踩上去。 嘎吱两下。 火星子在白骨渣子上碾灭，搓出一团焦黑的纸灰。
他把手插进破洞的裤兜里。 手指头在兜里抠了抠发痒的大腿皮。 抠出一层死皮屑。 抬头看天。
那座悬在半空、四下漏风的长安城。 还往外喷着刺鼻的黑煤烟。 城墙根底下挂着几根扯断的粗铁链子。 在冥界的阴风里荡来荡去。 当啷当啷直响。
“女婿！你瞅啥呢！” 李世民光着脚丫子跑过来。 一脚踩在泥坑里。 泥水溅起半米高，糊了他一裤腿的黄点子。 他大喘着气，胸口呼哧呼哧的。 “雉奴这小子有出息啊！”
“连这几千里的地皮都给拔上天了！”
李世民大脸盘子上全是激动的油光。 他拿沾满黑泥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 “这下好了，朕的太极殿也跟着过来了。”
“晚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天天在这个破铁船上闻老程的臭脚丫子味了。”
程龙斜眼瞅他。 “你那太极殿塌了一半，房顶都没了。” “回去睡露天大通铺吧你。” 他掏了掏左边耳朵。 指甲盖里刮出点黄泥。 弹在冷风里。
老程扛着大板斧从后头凑上来。 光着膀子，腋下的汗毛全贴在肉上。 散发着一股子发酵了三天的羊肉酸味。 “大儿！俺刚才听雉奴喊啥没灵石了？” 老程瞪着铜铃大的牛眼。
“这城底下可是个无底洞，要是没灵石烧，掉下来不得把咱们全砸成肉泥？”
程龙没理他。 他盯着天上那座摇摇欲坠的巨城。 城墙四角的灵能光柱一闪一闪。 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 “老张！” 程龙对着兜里那块屏幕碎了的黑玉牌吼。
“把长城号开过去！” “拿船顶住城底的阵盘，别让它掉下来砸着老子的菜地。”
玉牌那头。 张仲坚破锣一样的嗓门扯得老高。 “主上！俺这就去顶！” “不过这城太沉了，俺怕船壳子扛不住啊！” “扛不住拿头顶！” 程龙骂了一句。 “赶紧的。”
长城号尾部喷出几道刺目的白光。 巨大的黑铁战舰像头蛮牛，迎着天上掉下来的长安城冲过去。 “哐当！” 一声巨响。 船背结结实实地撞在长安城底下的岩石上。
火星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铁皮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 总算把那座庞大的城池给托住了。
李治在控制室里。 四脚朝天地躺在铁板上。 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龙袍紧紧贴在胖肚皮上。 双手被烫得通红，全是亮晶晶的水泡。 水泡破了，往外流着黄水。
他疼得直抽抽。 “娘诶，累死老子了。” 他大口喘气，嘴里全是机油味和土腥气。
“陛下！稳住了！” 老鲁从齿轮堆里钻出来。 满脸黑油，只剩下白眼珠子在转。 他手里捏着把断了的扳手。 “驸马爷的大船把咱们顶住了！”
李治挣扎着爬起来。 他扶着操作台，腿肚子直打摆子。 探头往外看。 外头灰蒙蒙的，到处都是白骨和死气。 底下。 程龙穿着那身破白袍子。
正站在烂泥地里，仰着头冲他笑。
“大姐夫！” 李治扯着破嗓子嚎。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墨水，流进嘴里，咸苦咸苦的。 “我把家搬来了！”
程龙脚底在白骨地上轻轻一踩。 “砰”的一声。 地皮塌陷，碎骨头乱飞。 他整个人像颗炮弹，直插云霄。 瞬间落在了长安城的南城墙上。
城墙上的青砖裂了好几道大口子。 缝隙里往外冒着热气。 程龙刚落地。 李治就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一把抱住程龙的大腿。 “大姐夫！你可算接住我了！”
小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程龙的裤腿上。 黏糊糊的。
程龙嫌弃地直皱眉。 他伸手揪住李治的后衣领。 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提起来。 “多大人了，还流哈喇子。” 程龙一脚踹在李治屁股上。 留个黑鞋印。
“谁让你瞎开阵法的？” “这城底下几千万人，你拿他们当飞镖扔着玩呢？”
李治揉着屁股，委屈巴巴地吸溜鼻子。 “我这不是想来帮忙吗。” 他举起那双烫得全是燎泡的手。 “你看我手都熟了。”
“老房非让我算微积分，我一气之下就把阵眼给拉了。”
程龙看着他手上的烫伤。 翻了个白眼。 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个黑乎乎的泥药丸子。 这药丸子还是他在妖族宝库里随便抓的。 “拿着。” 程龙把药丸扔过去。
“碾碎了糊在手上，死不了。”
“谢大姐夫！” 李治赶紧接住。 也不管上面沾着灰，直接在手心里搓开。 一股子清凉的草药味冒出来。 火辣辣的疼瞬间消了一大半。
这时候。 李世民和老程也踩着长城号的甲板，顺着铁梯子爬了上来。 “哎哟朕的老腰。” 李世民扶着城墙垛子，大喘气。 他光脚丫子在城砖上踩了踩，感觉踏实多了。
“雉奴！你个臭小子！” 李世民上去就给李治脑门上来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开城不喊朕！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太上皇了！”
李治缩着脖子挨打。 “父皇，您不是去外宇宙旅游了吗？” “朕那是去收保护费！” 李世民瞪着眼，唾沫星子乱飞。 “这城底下那么多库房，里头的金银没颠出来吧？”
“行了，别吵吵。” 程龙打断他们。 他走到城墙最外头。 双手按着冰凉的青砖。 看着底下那片翻滚着灰雾的混沌海。 这片死地，现在硬生生塞进了一座活人城池。
生机和死气撞在一块。 滋滋冒着白烟，空气里全是一股子酸臭味。
“老李。” 程龙偏过头，下巴扬了扬。 “你这儿子比你有种。” “敢开着城来砸场子。”
李世民一听，大肚子立马挺了起来。 脸上全是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他一把搂住李治的肩膀。 “好儿子！没给老李家丢人！”
“别高兴太早。” 程龙眼神一冷。 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缓缓转动。 “这冥界底下，还有条大鱼没露头呢。” 他指了指灰雾最深处。 那里。
一双比山头还要大出十倍的猩红眼睛。 正在浓雾里慢慢睁开。
那是一头真正的混沌魔神。 刚才被长安城砸下来的动静给惊醒了。 “嘶——”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地底传上来。 震得长安城的城墙直往下掉渣子。
“娘诶！这是个啥玩意儿！” 李世民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他手里的“金光烈阳铳”掉在旁边。 “女婿！这比刚才那只大黑虫子还要吓人啊！”
老程握紧了大板斧。 斧柄上的汗泥被他捏得嘎吱响。 “大儿！这家伙肉肯定柴，不好嚼！”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里全是兴奋的红血丝。 “让俺去劈了它！”
“劈你个头。” 程龙一脚把老程踹回去。 “你那破斧头连它的皮都刮不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头嘎巴嘎巴作响。
“老子刚成鸿蒙道主，正愁没个经打的沙包试试手。”
程龙转过身。 看着李治。 “小胖子。”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看好了。” “今天大姐夫教教你。” “什么叫，物理超度。”
他话音未落。 整个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像一颗金色的流星。 直直地扎进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海里。
“大姐夫！” 李治扑到城垛子上，往下看。 只见那头巨大的混沌魔神张开血盆大口。 口水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腐蚀出一大片冒白烟的深坑。
程龙没躲。 他迎着那张深渊巨口。 右手握拳。 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 就是纯粹到极点的力量。 创世引擎在他的丹田里疯狂运转。 金色的真元在拳锋上压缩到了极致。
“给老子——死开！” 程龙怒吼。 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魔神那比城墙还厚的下巴上。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惨叫。 因为魔神的半个脑袋，在这一拳底下。 直接被砸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末。 灰绿色的脓水混着脑浆，像暴雨一样下了一地。
溅在长安城的防护金光上，滋滋作响。
庞大的魔神尸体轰然倒下。 砸平了几百座白骨山。 程龙落在肉泥里。 布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烂肉渣。 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两把。
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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