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来送死的吗?”
声音懒洋洋的,从藤蔓屏障后面穿透过来。
赵鹤年的眸子眯了一下。
藤蔓屏障正中央,一条裂缝无声裂开。像一只巨大的绿色眼睛缓缓张开瞳孔。
曹之爽从缝隙中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到碎石路中央。
三十七人的阵型在二十米外展开。数十道灵气波动交织成一片,压得周围的树叶都在颤抖。
曹之爽站定。
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群,像在数。
“三十七个。”他说,“王藤还挺看得起我。”
韩岳站在阵型正中,面色沉凝。
“曹之爽,你已被九局列为A级通缉犯。现在放弃抵抗,跟我们走,还有从轻处置的机会。”
曹之爽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鹤年身上。
赵鹤年手中那柄银白细剑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尖指地,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灵气光膜。
结丹初期。
“海城的另一个副局?”曹之爽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赵鹤年冷笑。
“你倒是不怕。”
“怕什么?”曹之爽偏了下头,骨节响了一声,“上次你同事没拦住我。你觉得你行?”
赵鹤年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有废话。
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银白色的剑光从曹之爽左侧三米处暴起,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剑尖直刺曹之爽的左肋。
结丹初期的速度。
比孙铁山更快。
但曹之爽的反应也比在海城时快了一个层级。
“轰!”
脚下半径十米内的地面炸裂开来。数十条手臂粗的树根从碎土中暴射而出,不是缠——是刺。
每一根树根的顶端都被青木真气催化成了尖锥形,硬度堪比精钢,像一把把从地底捅出的长矛。
赵鹤年身形一闪,凌空翻转,银剑横扫。
“铮铮——”
三根树根被剑气斩断,截面整齐如镜。
但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已经从他脚下刺来。
“雕虫小技!”
赵鹤年暴喝一声,体内灵气全力爆发。一道白色的灵气护罩在身周成形,所有刺来的树根撞在护罩上,发出“叮叮当”的金属碰撞声。
他稳住身形,悬浮在距地面两米的半空中。
居高临下,俯视曹之爽。
“就这点本事?”
曹之爽抬起头看着他。
“谁告诉你,我只有这点本事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
曹之爽体内那颗银绿交织的阴阳丹核猛地一震。
灵气波动如山洪暴发。
一股比筑基后期浑厚数倍的灵压从他体内炸开,冲击波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灵压不对劲。
明明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灵气的品质和密度,完全不像筑基期该有的东西。
“这……”韩岳的瞳孔骤缩,“他的灵气怎么回事?”
赵鹤年悬在半空,脸上原本的轻蔑之色变成了震惊。
曹之爽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十指张开。
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植物,在同一瞬间暴动了。
不是像在海城九局院子里那样,只是树根和树枝的简单缠绕。
这一次,是真正的暴动。
三百七十二棵古木齐齐动了。树干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像是千年沉睡的巨人在苏醒。树冠旋转,枝杈垂落。地面下的根系翻涌而出,像海啸时掀起的浪涛。
灌木丛炸裂开来,无数条一人多粗的藤蔓从中暴射而出。
所有的绿色都在动。
整片森林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散!快散开……”韩岳的喊声被淹没在了轰隆的巨响中。
三十七人的阵型瞬间崩溃。
最外围的十二个筑基初期修士首当其冲。
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被银绿交织的真气灌注后,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挥出灵气掌,劈断了面前的三根藤蔓。但身后同时有七根缠了上来,死缠住四肢和躯干。
“啊……”
他被拖离了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在半空中挣扎。
三秒后,藤蔓收紧。灵气护罩在巨大的绞力下碎裂,修士被勒得骨节错位,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不只是他。
同样的场景在十几个方向同时上演。
藤蔓、树根、树枝,三重攻击同时展开。天上地下全是绿色。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十秒之内。
十二个筑基初期修士全部被困。有的被藤蔓吊在空中,有的被树根拖入地面以下,只露出一颗脑袋。
韩岳的脸色彻底变了。
“所有筑基中期以上,收缩阵型!背靠背!灵气护罩全开!”
剩余的二十五人迅速聚拢。十六个筑基中期组成外圈,九个筑基后期组成内圈。灵气护罩交叠在一起,形成一道集体防御。
藤蔓和树根拍在集体护罩上,发出“砰”的闷响。
护罩在震动。但没有碎。
二十五人合力的防御,确实比单打独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曹之爽站在碎石路中央,看着那团抱在一起的人。
他的手缓缓抬起。
“也行。那就一起来。”
右脚再次跺地。
但这一次不是树根。
是地面本身。
脚下的碎石路在银绿真气的灌注下,裂缝急速扩张。裂缝沿着地面向二十五人所在的方向延伸,速度快得像闪电。
裂缝到达他们脚下时,从缝隙中喷涌而出的不是树根。
是花。
数百朵拳头大小的黑色花朵从裂缝中绽放。花瓣张开的瞬间,释放出一团浓郁的黑色孢子雾。
“毒!有毒!”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叫了起来。
他的判断没错。那些孢子里含有麻痹经脉的毒素。这是苗疆后山那些黑色花卉的特性。曹之爽在花派驻地时就注意到了它们。
青木诀能操控所有植物。包括有毒的。
黑色孢子雾弥漫在集体护罩的外围。筑基中期和筑基后期的修士暂时不受影响,因为灵气护罩挡住了孢子。
但他们的视野被完全遮蔽了。
“小心!他要……”
韩岳的话没说完。
曹之爽就动了,他冲进了集体护罩的范围。
从黑雾中现身的瞬间,距离最近的一个筑基中期修士面色大变,双掌推出,狠狠地向曹之爽的面门拍去。
曹之爽冷冷一笑,无视对方的双掌,右拳轰出。
“砰!”
一拳轰在那修士的胸口。
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古树的干上,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一拳秒杀筑基中期。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曹之爽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
曹之爽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银绿色的闪电。每出一拳,就有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倒下。护罩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他的真气品质碾压了同级的所有人。
那颗阴阳丹核产生的灵力密度,已经无限接近结丹初期的水准。只是境界没有跨过那道门槛,但纯粹的灵力品质,已经站在了筑基期的最巅峰。
五秒之内。
又有六个筑基中期倒下了。
“够了!”
赵鹤年的银白剑光从天而降。
一剑劈向曹之爽的天灵盖。
曹之爽身形暴退。剑光落空,在地面劈出一条两米深的沟壑。
赵鹤年悬停在三米高空,银白细剑指向曹之爽。
“韩局,我来对付他。你们解决那些藤蔓!”
韩岳点头,带着剩余的人开始清理四周还在不断涌来的植物攻击。
赵鹤年与曹之爽对峙。
结丹初期对筑基后期大圆满。
“曹之爽,你比情报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赵鹤年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曹之爽活动了一下拳头。指关节咔作响。
“废话说完了?”
赵鹤年冷笑,“狂妄,吃我一剑!”
瞬间,银白色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剑尖连刺七下,每一下都朝着曹之爽的要害。咽喉、心口、太阳穴、丹田,每一剑都是杀招。
曹之爽连退七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炸裂一次,树根翻涌而出试图缠住赵鹤年的脚踝。但赵鹤年始终悬浮在半空中,根本不给树根接触的机会。
第八剑刺来。
曹之爽没有再退。
他的左手猛地前探,银绿色的真气在掌心凝成一面半尺大小的圆盾。
“铛!”
剑尖刺在真气盾面上。
火花四溅。
盾面凹陷了两寸,非但没有碎,上面的植物藤蔓更是缠住了赵鹤年的长剑。
赵鹤年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筑基后期的真气护盾,竟然挡住了结丹初期的一剑。这在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
“什么鬼东西?”赵鹤年第一次皱起了眉。
曹之爽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控制藤蔓攥住了剑尖。
五指直接锁住银白色的剑身,银绿真气从掌心涌出,包裹住了剑面。
赵鹤年的瞳孔骤缩。
“放手!”
赵鹤年灌注灵气试图抽回长剑,但曹之爽五指如铁钳,纹丝不动。
银绿色的真气沿着剑身向上蔓延。每经过一寸,剑身上原本流转的淡蓝灵气光膜就黯淡一分。
曹之爽在用自己的灵气侵蚀赵鹤年的法器。
阴阳丹核产生的真气,兼具纯阳的霸道和至阴的侵蚀。双重属性叠加在一起,对单一属性的法器有着天然的克制。
赵鹤年感觉到了手中长剑的抗拒。他与这柄银白剑灵契了十七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长剑在颤抖。在恐惧。
“给我——断!”
赵鹤年暴喝一声,左掌拍出。一道结丹初期的灵气冲击波朝曹之爽胸口轰来。
曹之爽松开了剑身,身体往后倒仰。
冲击波贴着他的鼻尖飞过,打在身后的古树上,将碗口粗的树干直接打断。
曹之爽一个后空翻落地。双脚踏实的瞬间,十指张开。
“来。”
他只说了一个字。
四面八方的古木同时响应。
但这一次不是藤蔓和树根。
是树干。
三棵碗口粗的古木在青木真气的催动下,树根主动从地面拔出。整棵树像被巨手拔起一样脱离了土地。
然后,朝赵鹤年砸了过来。
“嘭!”
第一棵树被赵鹤年一剑劈成了两半。
第二棵紧随其后。
“铮——”
劈断。
第三棵。
赵鹤年挥剑的间隙,曹之爽已经在他视线之外移动了。
当第三棵树碎裂的残骸还在空中飞舞时,曹之爽的身影从碎木中穿出。
距赵鹤年不到两米。
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
银绿色的光芒在拳面上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太极漩涡。阴阳交融的力量凝聚到了一个点上。
“去死……”赵鹤年反应极快,银白剑横斩。
曹之爽没有躲。
他的左手迎上了剑刃。
掌心的银绿真气凝成了一层不到一厘米厚的护甲。剑刃切入护甲,切了半寸深就停住了。
鲜血从虎口处渗出。
但曹之爽的右拳没有停。
这一拳轰在了赵鹤年的灵气护罩上。
“轰!!”
护罩没碎。但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赵鹤年整个人被拳风推得往后飞退。
十米。二十米。背脊撞在一棵古木上,古木从中折断。
“咳——”赵鹤年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曹之爽。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曹之爽甩了甩左手上的血,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不深,没伤到筋骨。
同一时间。
战场的另一侧。
韩岳带着剩余的人正在跟无穷无尽的植物搏斗。但情况越来越糟。
九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已经倒下了四个。不是被打倒的,是被消耗倒的。每一个人都在对抗源不断的树根和藤蔓,灵力消耗的速度远超恢复速度。
曹之爽用整片森林在打消耗战。
而他自己的灵力消耗呢?
阴阳丹核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不断将周围浓郁的灵气转化为银绿真气。苗疆山谷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倍以上,对曹之爽来说,这里就是一座天然的灵力补给站。
他几乎打不空。
“韩局!撑不住了——”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被七八条藤蔓同时缠住,灵气护罩在巨力下碎裂。他被吊到了半空,四肢被死固定。
韩岳的脸色铁青。
三十七个人,出发前他以为是碾压局。
结果十分钟不到,十二个筑基初期全灭,筑基中期被打倒大半,筑基后期也折了将近一半。
而对面那个人,除了左手掌心一道浅伤,毫发无损。
“撤!全员撤退!”韩岳终于下了决断。
但已经晚了。
曹之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撤?问过我了吗?”
韩岳猛地回头。
曹之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银绿色的光晕在他身周流转,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韩岳是结丹初期。
他的修为跟赵鹤年同级。
但他不擅近战。他的强项在指挥和布阵。单打独斗的能力远逊于赵鹤年。
“你——”
韩岳的话没说完。
曹之爽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腹部。
结丹初期的灵气护罩在银绿真气的冲击下出现裂纹。曹之爽紧接着一肘砸在他后颈。
韩岳眼前一黑。
身体软倒下去。
曹之爽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转身看向赵鹤年。
赵鹤年已经从那棵断裂的古树后站了起来。银白剑依然握在手中,但剑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那是曹之爽银绿真气侵蚀留下的痕迹。
两人对视。
赵鹤年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灵力消耗了大半,护罩有裂纹,法器受损。
而曹之爽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像没事人一样。
“还打吗?”曹之爽问。
赵鹤年的手在颤抖。
他咬牙。
这时,他的脚下,地面无声裂开。
十二条树根同时暴起。
不是缠绕。是禁锢。
树根从赵鹤年的脚踝缠到了脖子以下,速度之快,连结丹初期的反应都来不及。
银白剑从手中脱落,“叮当”掉在地上。
赵鹤年被固定在了原地。
“放开我……”赵鹤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运转全身灵气试图挣脱。
但,树根上的银绿真气渗入他的经脉,将他体内翻涌的灵气强行压制下去。阴阳双属性的灵气,对单一属性的修行者有着天然的压制效果。
赵鹤年的灵气运转,停了。
“你……到底是……”
曹之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我说了,别废话。”
右拳抬起,拳面轻叩在赵鹤年额头上。
力道不大。但银绿真气直接震入神识海。
赵鹤年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山谷恢复了安静。
地面上七横八竖躺着三十多个九局的修行者。有被藤蔓吊在半空的,有被树根埋到脖子的,有倒在灌木丛里不省人事的。
曹之爽左手拎着韩岳,右脚踩在赵鹤年旁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三十七个人。”
他自言自语。
“就这?”
——
九局总部。督察处长办公室。
下午三点十七分。
王藤正坐在办公桌前审阅齐市分部的审查报告。陈锋的口供滴水不漏,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劫狱。但这不重要,只要把人扣住就行。
这时,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
红色指示灯闪烁。前线专线。
王藤接起来。
“王处……”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
“说。”
“行动失败了。”
王藤的手指停在了报告纸面上。
“什么?”
“全……全军覆没。韩局和赵副局被活捉了。其余三十几人,全部被制服。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王藤握着话筒的手在发白。
“具体经过。说。”
“我们进入山谷后,遭到了大规模植物攻击。曹之爽用整片森林做武器,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树木都被他控制了。他一个人……把我们三十七个人全部打趴了。韩局被一击放倒。赵副局跟他正面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也没撑住。”
王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告诉我,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打败了三十七个人,包括两个结丹初期?”
“他的灵力不正常……品质太高了……我们的灵气护罩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男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而且他有主场优势,那片森林就是他的武器库。在那种环境下打他,跟自杀没区别。”
“啪!”
王藤把话筒重摔在了桌上。
茶杯被震到桌沿,翻落在地。
“废物!”
王藤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一米。
“三十七个人!两个结丹初期!我给了韩岳所有他要的资源!结果呢?”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攥得发白。
“连一个二十岁的小子都打不过,一群废物,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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